想要过着没有监控的生活?要么身处最底层,要么站在最高层——或者,去最贫瘠的待开发星球拓荒。
不过,她现在可不想去当什么拓荒者。
她更像是个冷静的学生,在观察这个“落后”世界里,权力与个人是如何微妙地互动的。
这时,克莱尔的注意力终于从被监控的恼怒转移到车辆本身。她指着新车,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庸:“等等!科恩,你又去偷车了?!你这次明明是合法入境的!”
在杰克上车后,谢庸一边招呼克莱尔上车,一边抛出了他那套关于“信用卡授权码陷阱”和“社会性死亡风险”的理论。
振振有词地解释为何在某些情况下,偷车反而是“更安全、更经济的选择”。
“很简单,克莱尔。
你应该清楚,作为美国人,你的信用卡授权码就像一张数字时代的空白支票。
一旦交给不可信的商家,他们就有办法用它不断进行‘预授权’,冻结你卡里远超过实际消费的金额。
你的现金流会瞬间断裂,而银行处理这种纠纷需要好几个月。
在此期间,你的信用评分会暴跌——租不到房,贷不到款,甚至连找工作都会受影响。
而我,虽然不在乎这个身份是否会被国际通缉令注销,但如果为了租一辆车,就赌上整个社会身份,落得信用破产的结局?
这就太不值得了,克莱尔——一个信用破产的身份,比我原来死刑犯的身份好不到哪里去——就像亚历山大大帝死于疟疾一样可笑。”
“这只是极端情况!你不能因为少数黑心商家就否定整个体系!”克莱尔试图反驳,维护她所认知的社会秩序,“大部分生意人还是讲信誉的!”
“但法律没有保护好消费者,克莱尔。”谢庸系上安全带,声音里带着洞悉规则的嘲讽,“这个系统性的漏洞只会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越来越严重,未来会有更多像你这样,或者那些除了工作以外没有余钱的‘普通人’被它吞噬。而有趣的是,明明有人有能力推动改变,却选择视而不见。”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正准备开走赃车的特工动作明显一僵。
他甚至没有回头告别,就迅速钻进驾驶室,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几乎是仓促地驶离了加油站,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卷入那个他无法回答、也代表着其背后势力立场的终极问题——“政府,为什么不去解决这个问题?”
看着那绝尘而去、迅速缩小的车影,克莱尔一时哑口无言。她下意识地想拉车门把手,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冷金属时停滞了一下,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突然失去了力量。
满腔的愤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泄气后只剩下深沉的无力感。
她明白了,西蒙斯用这辆新车,完成了一次清晰无比的宣告:我可以为你个人提供便利,解决你的小麻烦,但绝不会为你所代表的公众,去撼动那个滋生不公的体系。
杰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然坐在新车后座上不发一言。
她心中暗想:看来无论在哪个宇宙,权力的游戏规则都未曾改变。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他人制定的信用与制度,无疑是最大的冒险。唯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硬道理。这个看似落后的世界,其权力运行的底层逻辑与她所在的宇宙并无二致,正是洞察这一切的绝佳课堂。
“轰隆隆……”谢庸发动了引擎,崭新的帕杰罗平稳地驶上公路,将那个充斥着监控、特权与系统性无奈的加油站,连同其象征的一切,抛在了冰冷的德克萨斯寒风中。
车厢内,只剩下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