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还是让她先是颇为警惕地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
很好,圣诞假期让这片原本热闹的商业区变得空无一人,而且这个角落恰好是摄像头的死角,很是安全。
她这才彻底放心地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将小行李包放在副驾驶的脚踏位置,一边伸手拉过安全带系上,一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也不能说影响很大啦——我本来就提交了申请,打算去探望雪莉的。是西蒙斯,他拒绝了我的申请,我才不得不转变计划,准备出趟差应付一下任务的。”
她很是聪明地巧妙避开了是谢庸的介入才给她带来了麻烦,只强调了这其中积极的一面:“说起来,托你的福,我这次总算又能亲眼看到她了。”
“别想太多,”谢庸一边熟练地发动汽车,平稳地驶离路边,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回头等我以正式入境的身份活动时,给你签一张数额还过得去的慈善捐款支票,就当是打扰你工作的赔偿了。”
克莱尔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把这话太当真。
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后座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给吸引了过去。天生自来熟的她很是自然地转过身,热情地朝着对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你是……?”
杰克似乎对这种过于直接和热情的社交方式感到有点不适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还是在短暂的迟疑过后,伸手与克莱尔轻轻一握,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杰克。我是跟着科恩先生来的。”
“杰克?”克莱尔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对这个明显偏向男性化的名字感到些许意外。
这时,正在开车的谢庸适时地出声解释道:“杰克是我新收的学徒。这次特意带她北上,主要就是为了拜会一下西蒙斯,混个脸熟。
以后如果西蒙斯或者他手下的FBC有外包的活儿找到我,只要不是太麻烦的那种,我打算都交给她去练练手。”
“学徒?给西蒙斯打工?科恩,你……你是认真的吗?”克莱尔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担忧,“你知不知道西蒙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之前可是……”
“西蒙斯他想对付我?”谢庸却依旧平静地接过话头,目光甚至没有从前方的路况上移开,“我当然知道。但是克莱尔,这并不代表我们此刻就一定是非得分个你死我活的敌人。我对毁灭世界,或者创造一个全新种族来自封造物主之类的事情,根本毫无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地继续分析道:“西蒙斯,他是世俗权力金字塔的顶峰。你要明白,物理层面的力量是力量,权势和地位,同样也是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未必每一次相遇,都非得撞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听到谢庸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克莱尔的心下倒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是,一丝隐隐的不安却依旧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因为科恩刚才说的是“不感兴趣”,而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能力”……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细思极恐。
但她立刻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这点升起的疑虑给压了下去——如果继续纠结这一点,那她和西蒙斯那种整天玩弄人心与恐惧的肮脏政客,又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后座那个神秘的少女身上,带着友善的好奇心问道:“所以,别人直接用‘杰克’这个名字叫你,你本人真的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杰克扭过头,表情是纯粹的不解,反问她道。
“因为……这通常都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啊。”克莱尔耐心地解释道。
“它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杰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了她这个年龄段的淡漠与疏离,“一个用来区分彼此的代号。说实话,它总比我上一个称呼要好听得多,也像个人得多。”
“你上一个称呼是……?”克莱尔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道。
“‘零号’。他们都叫我‘零号实验体’。”杰克坦然回答,那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毫不相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克莱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杰克那张年轻却仿佛早已写满了过往创伤与痛苦的脸庞,所有之前关于名字性别的那些轻松调侃,此刻全都死死地哽在了她的喉间,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声的沉重叹息,和满腔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我很抱歉。”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没事——你跟我那糟糕的过往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必道歉呢?”杰克也瞬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她的眼神却微微黯了黯,低声补充了一句,“只可惜……那些真正该为此道歉的人,却永远都不会感到愧疚。”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接砸得克莱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那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悲伤。
黑色的帕杰罗载着各怀心事的三人,在一片沉默之中,缓缓驶向城市深处,将圣诞假期那宁静而祥和的街景,一一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