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场喧嚣的咖啡店角落刚一落座，谢庸便抬手为他和杰克各点了一杯黑咖啡——纯粹为了提神醒脑，与品味享受毫无关系。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那台经过特殊加密的联络电脑，屏幕泛出的幽光，映照在他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
联系人列表里，杰西卡的头像依然灰暗。
“不在线…倒也正常。”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行字：【已抵阿美莉卡，进行系列拜访。见信速回。】随即“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走了。”他端起那杯滚烫的黑咖啡，眉头都不皱地一饮而尽，对旁边的杰克偏了偏头示意。
杰克紧跟他的脚步走进停车场，空气中立刻混杂进浓重的汽油味和德州特有的干燥风沙。
她看着谢庸像检阅麾下士兵般，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停放着的车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找一辆合适的车，”谢庸头也不回，目光依旧在搜寻，“一辆够我们用、不惹眼，能安安稳稳跑完这趟路的车。”
杰克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啧……我可真没想到，像您这样身份的审判官阁下，居然还会有偷……呃，‘借用’别人车辆的‘习惯’。”
谢庸闻言，脚步终于停下。他转过身看向杰克，脸上带着那种在审判庭讲授异端分类学时特有的认真神情：“习惯？不，杰克。这是基于成本与风险评估后，得出的最优行动方案。”
“你要知道，在这个国家，做什么都离不开信用卡。”
“而一旦你把信用卡的授权码交出去，就等于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钱包，任由他们持续不断地扣款，并且毫无保障可言——因为根本没有哪个机构会为此反制违规者，更不会保护持卡人的这一权益。”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分析道：“所以，在这里正规租车，就等于把一个无限额的金融扣款通道双手奉送给商家。”
“但如果不租车，直接买一辆呢？一趟短期行程就要花费数千美元，事后再处理这辆车更是麻烦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他反问道，目光直视着杰克，“你说，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啧……”杰克脸上那点玩味彻底消失了，她撇了撇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嫌弃，“听你这么一分析……我突然开始有点不喜欢这个地方了。”
“不错的初步判断。”谢庸说着，脚步停在了一辆线条硬朗、块头不小的三菱帕杰罗旁边。
他左右迅速扫视一眼，确认无人留意这个角落，便从口袋中摸出了几件寻常人绝不可能随身携带的小工具——经过特殊处理的铁尺、淬硬的钢针，还有一把细长的特制起子。
“看好了，杰克。”他一边用身体巧妙地挡住大部分动作，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讲解，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清晰地将每一个步骤展现在杰克眼前。“这种老式机械车锁的致命弱点，就在于它的结构过于简单，对物理撬动的防御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在你所处的时代和宇宙，甚至在帝国的大部分疆域，你或许永远用不上这种看似‘落后’的技能。”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车门锁舌应声弹开。谢庸利落地拉开车门，声音沉稳而富有深意：“但在这里，掌握它，就意味着掌握了行动的自由和踪迹的隐匿。”
“记住，过于依赖电子化的便利，会让你在面对最原始、最基础的机械结构时变得手足无措。”
“生活中，尽量多使用、并尝试理解纯机械的东西。它们通常更可靠，也更……‘干净’。”
他示意杰克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自己则弯腰钻入驾驶室，开始熟练地鼓捣起点火系统。
杰克看着他行云流水般接通几根关键线路，发动机随之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忍不住吐槽道：“这种……呃，算是‘复古’的生存技能，是不是我也必须得掌握？”
“你不仅要学会如何‘借’车，”谢庸熟练地系上安全带，顺手将一张不知从何处“借用”来的通用缴费卡在出口栏杆的感应器上刷过，“还得学会怎么开。”
“我知道怎么开车！”杰克看着谢庸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不服，也跃跃欲试。
“我知道你受过基础驾驶训练，”谢庸一边观察路况一边平静回应，“但那是在你的宇宙里驾驶军用车辆，甚至可能是帝国的军用型号——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百多年前地球上的古老民用公路车，它的操控感和细节逻辑，与你熟悉的完全不同。”
他瞥了一眼脸上写满不服气的杰克，补充道：“放心，等进了山区，有的是机会让你开个够。现在，先让我和这匹新到手的‘铁马’好好磨合一下。”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杰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异国风情的景象问道。
谢庸将一个屏幕漆黑的老式手机，稳稳地放在汽车仪表盘上。它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沉默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
“等一个电话。”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在那之前，我们先和这位新伙伴互相熟悉熟悉。”
车内随即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运行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噪。
也就在这时，那部老式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固执，瞬间撕裂了由引擎与风噪编织出的短暂宁静。
谢庸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未知号码，嘴角勾起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利落地按下接听键，并顺手开启了免提功能。
“科恩。”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