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将“交货”这个词咬得很重,言语间充满了戏谑之意。
卡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微跳动了一下,说实话,她非常不喜欢谢庸这种居高临下、仿佛掌控一切的态度。
但奈何,眼前这个巨汉是真正拥有着怪物般恐怖伤害能力的危险人物,再加上对方手中确实掌握着他们亟需的关键之物,这让她不得不强行保持克制。
“您说笑了,科恩先生。”卡拉推开车门,用动作示意他上车,“西蒙斯先生只是希望,能够确保我们双方的交接过程万无一失。毕竟,您答应提供的那份‘样本’,将是我们后续所有研究工作的最关键核心。”
谢庸却没有立刻动身上车,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车外,那姿态,仿佛正在欣赏一出由对方主演的、颇为有趣的戏剧。
“样本?哦,你说那个啊……”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随手拍了拍自己那结实得如同钢板般的小腹,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我一直‘贴身’保管着呢,安全得很。”
他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卡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把它就这样带在身上,还通过了国际航班的海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任何一种病毒的原始毒株,都需要极其严苛、稳定的低温保存条件,绝不可能以如此儿戏、如此不负责任的方式来进行携带!
“怎么,感到很惊讶吗?”谢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此刻的失态表情,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有我自己的方法。倒是你,拉达梅斯博士……既然你明明知道,在正常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在如此仓促间,以完全合规的方式携带病毒样本入境。”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你今天如此兴师动众地在这里堵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提醒我一句‘别忘了’?”
卡拉被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弄得措手不及,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此行,确实有着西蒙斯在幕后授意的、借此机会试探和施压的成分,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当场戳破。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语气也随之变得强硬起来:“科恩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目前的合作,是基于互利共赢的前提。我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确保计划能够按时推进。既然你现在声称样本就在身上,”她紧紧盯着谢庸的双眼,试图从他那深邃的目光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前往实验室,立刻进行交接和初步的激活实验!”
她内心其实极度矛盾:一方面,她无比渴望能够得到那梦寐以求的黑光病毒原始样本,这或许能让她在西蒙斯面前再立新功,让她距离那个男人赞许和认可的目光更近一步;但另一方面,她对谢庸这种完全脱离科学常理、近乎野蛮的行为方式,感到深深的不安与排斥。
谢庸闻言,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意味深长的笑声。“直接去实验室?听你这意思,是你们那边已经万事俱备,只欠我这阵‘东风’了?”
“当然!”卡拉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属于天才研究员的那份骄傲,“‘家族’的效率和所能调动的资源,远超你的想象。所有的尖端仪器、绝密级的场地、以及所需的各类辅助材料,此刻都已全部就位!只要你的样本一旦到位,整个项目就可以立刻启动!”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西蒙斯所掌控的庞大力量的绝对自信。
“很好。”谢庸终于点了点头,他那高大得异于常人的身躯弯下,低头钻进了这辆宽敞的SUV后座,沉稳地坐在了卡拉身边。
原本宽裕的车内空间,因他的加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和压迫。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博士。”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带路吧,让我好好看看,西蒙斯先生不惜重金为我打造的这座‘个人生化王国’,究竟有多么先进,多么的……令人惊叹。”
卡拉闻言,不再多话,只是直接拍了拍前座的靠背。
车辆随即平稳地启动,迅速汇入了机场外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卡拉·拉达梅斯静静地坐在一旁,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巨人所带来的那种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她心中那份因为即将获得全新研究样本而产生的兴奋与狂热,已悄然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
这个名叫比利·科恩的男人,就像他带来的那种神秘病毒一样,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不可控与未知变数的危险存在。
而她此刻所能做的,似乎就是竭尽全力,去小心翼翼地利用好这把锋利的双刃剑。
这一切,或许都只为了能换来西蒙斯那难得赞许的一瞥——哪怕那赞许的目光,或许从未真正地、长久地停留在她“卡拉·拉达梅斯”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