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无所事事的谢庸,一直躺在“拿破仑花园”酒店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六百法郎一天的房费,让这间三星级的客房显得既舒适又体面。
窗外,是巴黎沉静而浓郁的夜色。
屋内,只有电视机屏幕在无声地闪烁,荧光幽幽地映照着他此刻那张属于“比利·科恩”的脸庞。
杰西卡报销的经费算是物尽其用了,而她提供的那部一次性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枚蛰伏的、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
果然,一阵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谢庸那粗壮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但他并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率先传来的是一個年轻女性的声音,语调里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以及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扬:
“请问,这里是比利·科恩先生的电话吗?”
“那得看,是谁打过来的。”谢庸的声音低沉,还刻意带上了一丝刚被吵醒般的慵懒沙哑。
“您不是委托了一位‘朋友’,非常急切地在寻找我们吗?”对面的女声轻笑了一声,但那语气却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先前的傲慢,巧妙地转向了一种故作遗憾的恭维,“而现在,我们回应您了。”
“不得不说,您实在太沉得住气了,科恩先生。在这个时代,以您所拥有的力量,理应成为新世界的神灵。而我们三联(Tricell),一直都非常乐于为真正的神服务。”
“噢——原来是三联。”谢庸故作恍然大悟地拉长了语调,心中却是在为杰西卡·雪拉伍德那惊人的工作效率默默记上了一功。为了那十几万的外快,她看来确实是拼尽了全力。
“别把我说得太神了,我亲爱的小姐。”谢庸的声音里,故意染上了一点戏谑的花花腔,“我嘛,就是一个运气还不错,恰好能跟某些病毒稍微契合的普通男人而已,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和你本人一样,充满了自信,而且如此动人。我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艾克塞拉·吉奥尼。”对面的女声似乎颇为享受这种来自“强者”的赞美,语气变得更加舒缓了一些,“神秘的科恩先生。”
“艾克塞拉小姐,我是个粗人,”谢庸话锋猛地一转,直奔主题而去,“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生物链在我这儿,简直就跟天书一样。”
“但我现在很想知道,你们三联公司对于‘战争’的兴趣,究竟有多大?我指的,是那种能真正决定一场战争走向的……生化产品。”
“噢?”艾克塞拉的声音明显地提高了些许,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三联对此,永远抱有志在必得的、最高的兴致。您指的,是T病毒,还是……更为珍贵的其他某种病毒呢?”
她巧妙地试探着。作为威斯克的新晋合作伙伴之一,她深知这些安布雷拉遗产的真正价值。
“T病毒?G病毒?哈哈——除了纯粹的T-维诺妮卡病毒我给不起以外,”谢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其他的,我基本都给得起。但问题是,我并不想只是拾人牙慧。”
谢庸对于三联这种似乎只盯着安布雷拉遗产的迂腐心态嗤之以鼻:“这些东西,现在市面上,似乎已经有不少人在追着跑了吧?但我手里有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种能够重新书写生命基因序列的武器——也许它不如G病毒那么精致,但它就像AK47一样,极其耐用,并且潜力巨大!”
“天大的富贵之门,此刻就向你们三联展开,但请问,你们……真的能接得住吗?”
电话的那一头,果不其然地,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艾克塞拉·吉奥尼,这位出身富贵、年仅二十岁便凭借家族关系与自身才华拿到了遗传工程学学士学位的天之骄女,未来将在三联内部掀起风浪的准女王……
此刻,却真切地陷入了两难。
她本人内心,对于超越安布雷拉、开创“新世界”充满了炽热的野心,但此刻的她,还远非三联生化武器部门那个能拍板的绝对舵手。
董事会里的那帮老古董,目前更倾向于稳妥地接收安布雷拉留下的T病毒市场遗产,而非贸然投资一种听起来还虚无缥缈的新型病毒。
谢庸的提议,显然已经超出了她当下能够独自决定的范畴。
而此时,在监听另一端的杰西卡,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抽气泄露出去。
‘T病毒……G病毒……’杰西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她在DSO受训时看过的那些绝密档案:浣熊市的尸山血海、威廉·柏金最终变成的那个庞大怪物、那些足以让一个小国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怖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