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谢庸的严厉指控,两个主教对此神色微妙。
要搁在帝国本土,他们早就因为这一点跟眼前的这个大审判官吵起来了。
原因在于这种频繁暴发丑闻引发混沌污染的事情真的在国教数千年的历史中只是少数——甚至是极少数。
当然了,不妨碍大审判官立刻就能找得到海量个例——比如弗拉克斯攻城战,就是典型的主教出问题导致的大叛乱。
甚至在泰拉也不是没出现过帝国国教霍乱朝纲的事实——不然叛教时代这个词语怎么来的呢?
但是,如果国教真的是这么迂腐不堪的话,为什么数千年来国教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影响力越来越广,并且在抵御混沌污染,维护帝国统治的大业上越来越承担重要作用了呢?
总而言之,一个集体的害群之马总是会有的,而且帝国控制下的领土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光海量个例就能让人心惊胆颤。
但是国教还是可以问心无愧地对待任何批评者,声称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了。
但眼下嘛……就事论事的情况下,而且有国教第一次在新宇宙伸出自己的触角,引发一系列的猜疑确实情有可原……
只是该怎么回答这位大审判官呢?
伊文娜大主教精致的面庞上,那惯常的、仿佛用圆规刻量出的得体微笑僵硬了一瞬。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捻过挂在胸前的圣徽,那纯金打造的帝皇圣像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不得不说,谢庸指出的风险——即国教初次在新宇宙伸展触角可能引发的猜疑和反噬——确确实实存在,且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失去尚可,失败无赦——这话一直是帝国在大是大非上一直坚持的最高原则——鲜少有人能从失败的重罚中躲过一劫。
阿曼杜斯主教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那张饱经风霜、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脸上肌肉绷紧,粗壮的脖颈微微泛红,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那源自阿维诺教区,恐惧之眼前线习惯于用爆弹和火焰“净化”一切异端的思维,几乎要脱口而出激烈的反驳。
区区丑闻?在真正的信仰面前,些许污点岂能掩盖帝皇的荣光?
但他终究没有吼出来。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责任。
伊文娜之前的话语点醒了他,这不是一场关于教义纯洁性的辩论,而是一次关乎战略部署的协调。
伊文娜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长袍的褶皱恢复最优雅的弧度,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圆滑,只是细听之下,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审慎。
“大审判官阁下的……警示,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她巧妙地用了“警示”而非“指控”,“您所忧虑的,正是我等必须竭力避免的。国教在此地的作为,不仅关乎信仰传播,更关乎帝国在此新宇的稳固大业。任何一丝行差踏错,都可能被放大,进而玷污帝皇圣名,破坏摄政大人的宏伟规划。”
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谢庸:“因此,我以帝皇之名起誓,我与赫法尔主教,以及我们所率领的所有国教人员,必将以最高标准自律。我们将甄选最忠诚、最纯洁、最智慧的教士与修女,确保他们不仅是狂热的传火者,更是明智的播种人。”
“任何可能引发不当联想的行为、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瑕疵,都将在萌芽阶段被坚决剔除。”
阿曼杜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伊文娜的话头,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花岗岩里凿出来的:“大审判官阁下,请您放心。我,阿曼杜斯·赫法尔,也在此立誓……我带来的传教士与修女,他们的烈焰将只焚烧确凿无疑的异形与异端。在对待本地迷失羔羊的问题上,我们将……恪守您‘细雨润土’的方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克服某种巨大的心理障碍,最终补充道:“我会亲自监督纪律。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手……裤裆或是嘴巴,第一个净化他的,将是我本人。”
这话从他这位以净化异端为天职的战士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
听到这两位主教的表态,谢庸也点了点头,表示敲打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要阻止国教内部腐败,光靠内部监督其实用处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