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这个人类帝国龟缩东境,并未越界。他们像一颗带刺的种子,埋在遥远的角落。若我们现在就劳师远征,跨越大半个银河去拔除一颗刚发芽、还未显露出攻击性的种子,这要付出多大代价?这又会向克洛根人、巴塔瑞人、界神星系的军阀传递什么信号?他们会认为神堡力量被牵制在东境,从而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就干等着?”萨伦语带讥讽,“等他们长成参天大树?等他们的尖刺变成利刃?等他们自觉羽翼丰满、主动打来?到那时要付出的代价难道不会更大?预防的成本永远低于战争的代价!”
“但也可能预防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战争!”塔林议员即刻反驳,“我们的情报显示,帝国与星联的关系高度紧张。同为人类,他们之间的竞争与矛盾,远比与我们异族之间的矛盾更直接、更优先。我们何必主动介入,替星联承受最主要压力,甚至可能将他们的矛盾引向自己?”
“正因为他们都是人类!”萨伦几乎低吼出来,“谁能保证他们私下不会达成某种肮脏交易?谁能断定这个帝国的终极目标不是整合全人类,再回头对付我们?”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个清晰而冷峻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与政治家的沉稳,瞬间打破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旁听席——星联大使唐纳德·乌迪纳站在那里。他不再是那个惯常保持中立、周旋各方的外交官,此时身姿笔挺,脸上交织着遭受无端指控的愤慨和必须立即澄清的决绝。
“萨伦特工,”乌迪纳的声音冷如钢铁,他甚至省略了向议员致意的环节,直接瞄准萨伦,“你依据臆测和偏执的幻想,就对星联的忠诚与立场做出如此恶毒的指控——这不仅荒谬,更是极其危险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三位议员,最后钉回萨伦身上,语速快而清晰,字字铿锵:
“让我来告诉你,也提醒诸位议员,现实究竟是什么!”
“现实是,这个所谓的人类帝国,其据点——影海星团与冥河星团——就紧挨着星联的殖民影响范围!他们的战舰在我们边境巡弋,他们的探测器窥视我们的世界!他们是悬在星联头顶的利剑,而非你口中什么‘潜在的共谋者’!”
乌迪纳的右手重重按下控制台,调出星联边境星图,将帝国势力的阴影与星联殖民地高亮标出,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对比。
“现实是,”他继续道,声线因激动而扬起,“我们对这个帝国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但我们所承受的威胁却更直接、更具体!他们宣扬的意识形态是独裁、神权与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请问萨伦特工,一个信奉‘人类至上’的政权,凭什么会看得起我们这些在他们眼中‘被异族文化污染’、‘施行软弱民主’的星联同胞?在他们看来,我们恐怕比你们这些‘异形’更应被‘净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抛出最具杀伤力的情报:
“而最让我们警惕的现实是——这个帝国,正与塞伯鲁斯往来密切!”
“塞伯鲁斯”这个名字一出,议会大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阿莎丽议员微蹙眉头,突锐议员眼神锐利如刀,塞拉睿议员的数据流操作明显加快——这个名字,在神堡就是敏感与危险的代名词。
“塞伯鲁斯!”乌迪纳重复道,语气充满厌恶与警告,“这个极端主义、恐怖主义的人类至上组织,一直在不择手段破坏银河稳定,攻击星联与神堡的利益!而现在,一个实力远超星联、同样信奉人类至上的外来人类帝国,竟与塞伯鲁斯密切接触!”
他猛地转向三位议员,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峻:
“诸位议员,这才是眼前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威胁!不是一个遥远且尚未展现攻击性的‘种子’,而是一个已在我们后院扎根、并与已知最危险的人类恐怖组织勾连的军事强权!”
“萨伦特工担心的是未来的‘可能性’,而星联面对的是当下的‘现实’!我们与诸位的利益在此刻高度一致:我们都希望遏制这个帝国的扩张,查明他们与塞伯鲁斯关系的实质,阻止这两个危险实体结成更致命的联盟!”
“因此,”乌迪纳最终总结,语气稍缓,立场却愈发坚定,“星联完全支持对帝国采取更积极、更警惕的态势。但我们呼吁的,是基于事实与共同利益的审慎合作,而非基于无端猜疑和……”
他瞥了萨伦一眼:“……对盟友忠诚的污蔑所推动的鲁莽军事冒险!”
会议再次无果而终。倒不是完全没有推进,只是两小时已到,议员们另有要务,只能明日再议。
但萨伦并未气馁。因他清楚地感觉到,局势正在朝有利的方向转变——议员们背后的意志正在松动。
因为星联,也开始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