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第一时间就控制了项圈,并且让任何信号不至于传输出去。”卡斯提亚对此回答得非常矜持,只是难掩疑惑,“可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问得好,贤者。因为在我一头栽进这个鬼地方的时候,这里藏着的一只大老鼠,一个躲在阴影里发霉的老疯子,他的‘游戏规则’就是——带着这玩意儿玩命。”
他那穿着厚重靴子的大脚随意地碾了碾脚下布满灰尘和可疑污渍的地板,发出咯吱声。
“而我,很不幸,现在正被他‘胁迫’着。”他说话的同时,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赌场深处。
那里,幽暗的走廊被浓得化不开的红雾吞噬,只有几盏残破不堪的水晶吊灯,如同垂死星辰般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光斑。
镀金的墙壁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喷溅状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污渍。
一股混合着腐败和铁锈的死亡气息隐隐传来。
“至于那老疯子的游戏目标?”谢庸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嘲讽,“活着走到这鬼地方的最高处,抢劫一个自开业那天起就没真正营业过的赌场金库!至于代价嘛…”他抬起巨大的手指,用覆盖着粗糙皮肤的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每走一步,都可能踩进某个角落里的无线电广播范围,然后…”他猛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的爆炸手势,“‘砰’!脑袋搬家!”
“而这个老疯子,据说是当地一个…嗯…”谢庸斟酌了一下措辞,想了想如何形容钢铁兄弟会,“‘类机械教教派’的‘异端铸造总监’,失势后像只阴沟老鼠一样控制了这里,专门诱拐、胁迫倒霉蛋来给他当开锁匠和趟雷的炮灰!”
“检测到未定义名词!审判官!”卡斯提亚的电子音陡然变得尖锐刻板,充满了逻辑洁癖被冒犯的不满,“请精确定义:‘类机械教教派’的教义核心、技术路线、与万机之神正统的偏差度!”
“请精确定义:‘异端铸造总监’的权力架构、技术等级、是否拥有STC碎片或禁忌知识?!”
“此外,‘赌场’数据库已有基础定义,是低效的概率游戏场所,通常配置低端安保设施。”卡斯提亚流畅地宣读着自己资料库的知识,疑惑更甚,“但根据初步扫描,你所定义的‘马德雷山脉赌场’其安保系统所蕴含的技术价值远超其作为‘赌场’的应有功能逻辑!这存在严重悖论!请提供合理解释!”
这一连串冰冷的、逻辑严密的诘问如同爆弹般砸过来。
听完这一串连珠炮,谢庸那欧格林人坚毅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他巨大的手掌揉了揉太阳穴:“嗯……这一连串的问题……贤者,我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才可能理解这个鬼地方的疯狂逻辑。不过…”
他侧耳听了听窗外,浓雾深处似乎传来几声模糊而扭曲的、非人的低吼,“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那个老疯子估计等得不耐烦了,我得去给他的‘游戏’打下手了。你身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卡斯提亚那身除了象征意义似乎一无是处的猩红法袍,“…有没有能躲过那些无处不在的闭路电视小眼睛的装备?或者干扰项圈信号的东西?”
卡斯提亚其实很想踏出这个大厅,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个奇异的技术遗迹场。
然而,她那高度灵敏的合成听觉阵列,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雾气中传来的声音——绝非人类!那是混杂着低沉的兽吼、金属摩擦和某种…湿漉漉的、仿佛漏气防毒面具发出的嘶嘶声。
而此刻,没有她心爱的动力齿轮斧,没有忠诚的重型战斗奴工,更没有那台无坚不摧的卡斯特兰机器人护卫……以她目前这具为了追求纯粹知识而大幅削弱了战斗模块的“学者型”躯体,贸然踏入那片死亡红雾,殉教于万机之神怀抱的概率……计算结果显示高得触目惊心。
冰冷的逻辑瞬间压倒了探索的狂热。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猩红的电子眼扫视着这个破败却蕴含惊世技术的兑换商店,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全息投影服务员身上。
“无线电装置…”她冰冷的合成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如果可以,我需要一个可用的无线电装置。此地的通讯协议…值得分析。或许能逆向追踪信号源,定位你口中的‘老疯子’。”
看着这位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拆解异端”的统御贤者,此刻却像个需要工具的孩子一样提出要求,谢庸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犬牙的、混合着嘲弄和理解的古怪笑容:“好吧,看来你找到新玩具了。那你继续‘研究’这位漂亮的投影男服务员吧。等我接个人过来,就给你弄个能用的无线电。”
他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脚步声,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兑换大厅那扇通往死亡红雾与无尽陷阱的破败大门。
没办法,召唤来的这位“强力外援”女贤者,看起来除了满脑子的知识狂热和一身代表身份的猩红袍子,确实…身无长物。
这趟死钱之旅的开局,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但也只有这样,游戏才有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