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杂着红雾特有的甜腥与金属锈蚀气息，在空旷破败的兑换商店里凝滞。
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如同矗立的铁塔，阴影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区域。
他无声地注视着对面那位猩红法袍包裹的身影——统御贤者卡斯提亚-θ-9。
而这位来自火星铸造世界，代表着帝国机械神教最尖端力量——至少她应该是这么认为的使者，此刻全然无视了谢庸无声的质问。
她那隐藏在宽大猩红兜帽下的机械义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高频疯狂缩放，虹膜状的光圈在阴影中急速收缩又扩张，发出细微的伺服嗡鸣。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那泛着幽蓝微光的全息投影服务员牢牢吸住了。
在那双非人的电子眼中，优雅微笑的全息造物被瞬间拆解成狂暴的数据洪流——非标准的光子矩阵结构、奇异的能量波动频谱、包含古老人类语言碎片的交互逻辑树……每一项参数都在她精密的逻辑核心中引发剧烈的冲突警报，却又同时点燃了名为“求知欲”的亵渎之火。
她的金属手指，包裹在猩红法袍的长袖内，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要穿透虚空去触摸那禁忌的科技圣物。
“逻辑冲突…严重非标准光子塑形协议…基础交互脚本包含…远古科技时代人类语言碎片…”她喉部劣质的发声器因过载的运算压力而滋滋作响，合成音调里压抑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欧姆弥赛亚的齿轮在上…这…这难道是…另一个失落的人类科技分支？黄金时代的遗泽？！”
她猛地转身，将“头”转向谢庸，人造瞳孔中爆发出近乎实质的、贪婪而病态的猩红光芒，死死锁定他：“这是异端！对万机之神正统科技树的严重亵渎！我必须依照神圣教义将其彻底拆解！驯服其狂悖机魂！将其纳入欧姆弥赛亚光辉的正确怀抱——”
“省省吧，贤者！”谢庸粗壮的手臂不耐烦地一挥，仿佛要驱散这毫无意义的宗教狂热宣言，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这话跟我说没用！这不是一个孤零零的玩具，这是一个庞大的、完整的系统！是整个马德雷山脉赌场的核心！”
“它上面还链接着能把人切成碎片的全息安保投影，还有…能把垃圾变成实物的物质重组器！”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物质…重组器？！”卡斯提亚的电子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能进行原子级重构吗？！”
“我不知道，因为这玩意被设计的是把很多衣服、麻烟一类的物品可以回收给赌场的核心系统，然后再通过一种马德雷赌场的兑换币来获取食物、医疗药品和武器。”谢庸只能按照他的理解来解释这个兑换系统。
“那么以欧姆弥赛亚和万机之神的名义，我必须以最高优先级回收这个…这个极其不正确的系统！带回火星进行最彻底的分析与归正！”她的话语依旧冠冕堂皇，义正辞严，但那双电子眼中闪烁的贪婪精光，几乎要灼穿她的猩红兜帽。
“哈！这就对了！”谢庸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咧开一个带着尖锐犬牙的、近乎狰狞的笑容，“这正是我费劲把你‘请’到这里来的目的！接管这个鬼地方，榨干这里的每一滴科技价值，然后，反哺帝国！”
“这正是万机之神赋予我卡斯提亚-θ-9的崇高职责所在！”统御贤者立刻挺直了她那被大量机械改造物支撑的“脊背”，显得无比正经和使命感爆棚。
然而，她高速运转的传感器瞬间捕捉到了谢庸脖子上那个粗陋的金属项圈。
“劣质而古老的炸药配方…微型化引爆装置…触发机制基于原始的广域广播信号…设计逻辑粗糙简陋，虽然对有机湿件也就是凡人有效，但…”她的合成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又转化为更深层次的、近乎逻辑死锁的困惑，“但…为什么？”
她的机械头颅以一种非人的流畅角度转动，人造眼珠在谢庸那堪比小型载具般壮硕的欧格林脖颈和那个可笑的项圈之间来回移动，内置的分析模块飞速计算着目标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与项圈内炸药的爆炸当量比值。
结论几乎是瞬间得出，并在她的视界中闪烁着一个毫无争议的绿色提示符：威胁等级：可忽略不计。
“为什么这样一个只能束缚、恐吓原始配件的‘湿件’凡人的小玩具…会被套在您这位形态如此…特殊的审判官脖子上？”她精准地补完了自己的逻辑悖论。
“而且，无论这个制作了炸弹项圈的技术学徒是谁，他都在想办法窃听你。”
闻言，谢庸的笑容变得更加危险，犬齿在幽蓝的全息光芒下闪着寒光。
“那你阻拦了他的行动吗？”谢庸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