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之终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铁锈、劣质燃料、汗臭和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尸骸腐败气息。
这里是涅克洛蒙达底巢深处一块畸形的“净土”,是刀口舔血者们在黑暗森林法则下勉强达成的停火区,前提是你付得起底巢行会的“庇护费”,并且足够凶悍,能熬过踏入此地后的每一秒。
盘踞在古老帝国圣殿的残骸与锈蚀工业穹顶之间,烈士之终像一座建立在万人坑上的夜总会。
断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支架构成了它的骨架,昏黄摇曳的工业照明如同垂死巨兽的瞳孔,将斑驳的墙壁和帮派涂鸦染上病态的猩红。
破碎的神像头颅滚落墙角,空洞的眼窝被喷漆画上了亵渎的符号,无声控诉着信仰在这片废土上的最终归宿。
当那扇由粗大铁链和齿轮驱动的厚重闸门“嘎吱”一声,带着刺耳的摩擦音缓缓开启时,门内原本鼎沸的喧嚣——酒客的嘶吼、赌徒的咒骂、武器摊贩的吆喝、角斗场传来的濒死哀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风,混杂着新鲜脑浆特有的甜腻铁锈味,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门外涌入,瞬间淹没了整个入口广场。
“嘶……”
“操!”
“来了……”
无数道目光,或惊惧、或警惕、或纯粹是野兽般的探究,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那些有门路、消息灵通的家伙,鼻翼翕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知道刚刚在外围发生了什么——一场荒谬而血腥的屠杀。
几个不成气候的底巢混混帮派不知抽了什么疯,纠集了三五百号亡命徒,试图围猎一个落单的“肉鸡”。
结果?
情报像瘟疫一样在暗网中传播:进攻方伤亡惨重,保守估计死了上百,剩下的非死即残!而对手……情报显示,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干翻了近三百个底巢渣滓?!这他妈是哪里蹦出来的怪物?!
而当这股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当那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踏入昏黄的光晕下时,所有窥探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低垂、躲闪。
走进来的是一个两米高的昂藏大汉。
板寸头,面容刚硬如岩石雕刻,没有任何植入物的痕迹,却透着一股纯粹、野性的力量感。他身上那套带防弹纤维的工装夹克和长裤,是典型的新手赏金猎人“炮灰套装”,廉价而实用。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家伙什——一面足有门板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实心金属板盾,还有一把枪管粗得能塞进小孩拳头的撕裂枪!
这两样,通常是身高超过三米的枪欧格林或牛欧格林才玩得转的重火力,重武器。
光是重量和后坐力就足以震碎普通人的骨头。可这人背着它们,步伐沉稳得如同散步,连呼吸都未曾加重半分。
“妈的…生化怪物?”角落里,一个脸上布满刀疤的佣兵低声咒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肋下的激光手枪。
但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沾满红白粘稠物的手,以及那双同样被血浆、脑浆和骨屑彻底浸染的靴子。
浓烈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那双手,仿佛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那双靴子,每一步落下,都在黏腻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模糊、湿漉漉的、令人胆寒的印记。
没有人敢站出来呵斥这个“新人”弄脏了“烈士之终”的地板。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他妈就是个披着“肉鸡”皮的史前凶兽!
一个刚来涅克洛蒙达,就用枪火和拳头在底巢外围生生凿穿了一条血路的煞星!携着这股尸山血海凝成的煞气而来,谁敢触霉头?嫌自己脑袋不够硬?
谢庸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广场。
破碎的“赏金公告板”下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亡命徒,武器商店的橱窗里寒光闪烁,义体改造师的钻头发出刺耳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落脚,脚下传来的微弱金属呻吟和污水管道的滴答声,都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被血泪浸透的过往。
他径直走向广场边缘一个相对“清净”的吧台。
酒保是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长发披肩,胸前风光在马甲下若隐若现,一只裸露的肩膀上纹着意义不明的复杂图腾。
然而,她的脸上却覆盖着一副光滑、冰冷的镀银面罩,只露出一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只灵巧的机械仿生手正娴熟地擦拭着酒杯。
“野蛇25信用点一瓶,艾玛赛克4个点,旧时光3个点……”面罩下传出略带沙哑、公事公办的女声,“…好吧,我是说这是瓶子里的价格,我也不会告诉你瓶子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合成的。”她瞥了一眼谢庸那双还在滴落粘稠物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谢庸没看那吧台上方悬挂的、画着扭曲蛇形标志的破烂招牌,只是将一只沾满红白污物的手伸进夹克口袋,掏出几张同样被染得斑驳的信用点纸币,准确地数出100点,拍在吧台上。血浆在冰冷的金属台面印开一小片湿痕。
“四瓶野蛇。”
镀银面罩后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那只机械手异常利落地将沾血的信用点拢走,塞进收银口,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我挺喜欢你的,”女酒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也许是赞赏也许是讽刺的意味,一边麻利地从身后布满灰尘的酒架上取下四个用粗糙玻璃瓶装着的、浑浊的暗绿色液体,“你一定是读懂了那个招牌。”她指了指头顶那个扭曲的蛇形标志。
谢庸不置可否,只是用干净些的手背蹭了蹭下巴。
他一手抓起四个瓶子,冰凉的瓶身与掌心黏腻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穿透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一个身影上。
卡尔·杰里科。
他穿着还算体面的、但明显磨损的棕色皮夹克,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小口啜饮着一杯廉价合成酒。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频繁扫向出口方向的眼神,还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像一只被丢进滚油锅里的蚂蚁。
谢庸庞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无声无息地堵在了卡尔唯一的退路前。阴影将卡尔完全笼罩。
“介意坐一会,跟我谈谈吗?”谢庸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与他的形象和满身血污极不相符的“礼貌”。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瓶野蛇酒,浑浊的液体在瓶壁上挂出黏稠的痕迹。
卡尔·杰里科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合成酒差点泼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谢庸那张刚毅却毫无表情的脸,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尸山血海的眼睛,还有那递过来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野蛇”酒……
这他妈哪是邀请?这分明是死神提着镰刀,用刚刚敲碎过上百颗脑袋的手,递过来一杯断头酒!
冷汗,瞬间浸透了卡尔的后背。
但他不敢拒绝——因为在巢都底层,一个如此明显友善的邀请,不做回应就是结死仇——跟一个瞬息之间干掉一百人,看上去有星际战士实力的强者结死仇,那是活到头了。
因此他只是拿走了谢庸递过来的,瓶口依旧带着血浆脑浆残余的野蛇酒,接着面不改色地拧开瓶塞,闻着浓烈的腥味,将野蛇酒喝了一口。
随即才放到了一边,露出了生意上门遇见大主顾的笑容:“请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等我洗干净手再说。”谢庸不客气地卸下了门板盾,放到一旁,还有撕裂枪也放在了桌子上,随即一屁股坐下来。
今年不知多少年岁,但总保持一副男性贵族发型,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卡尔•杰里科用他闯荡底巢多年的识人术分析着此人。
一番分析后,他发现自己确实犯了个大错。
首先,他发现对面的人是个能轻松拿起板盾和撕裂枪的两米大汉——但这两玩意是星际战士才能勉强操作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