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那张不差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赖的表情,巨大的手指朝着一个方向随意地一指:
“这你问提瑞丝大人吧。”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那位地位超然的禁军,“在他们像强盗一样冲进来搬东西的时候,我本人还在马库拉格之耀上‘度假’呢,用的是我那个很久没启用的、相对‘异常’点的欧格林身份。分身乏术啊,审判官阁下。”他刻意强调了“强盗”和“度假”两个词,带着浓浓的讽刺。
格雷法克斯没有被他的推诿带偏,她的独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继续紧逼:
“你就不考虑那些样本里面有混沌污染的可能性吗?!万一它们被亚空间邪念浸染,在火星或者考尔的实验室里爆发……”
“机械教不是比我们审判官更具有‘专业权威’审核科技是否有混沌污染性嘛!”谢庸直接打断她,双手夸张地一摊,那姿态仿佛在说“这是常识”,“再说了,我当时意识都不在这艘破船上,灵能通讯又受大裂隙干扰,你要我怎么阻?”他顿了顿,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反问,声音隆隆作响:
“是你你敢阻?你敢去僭越万机之神仆从们审核‘神圣知识’的权力?!”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帝国那根深蒂固的权力禁忌上。质疑机械教对知识的垄断和净化权?那是自寻死路!
格雷法克斯的脸颊肌肉绷紧了,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燃烧。眼前的欧格林人,油滑、推诿、甚至带着一丝对规则的蔑视!
“你的绥靖!你的放纵!会引发更大的麻烦的!”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坚定了决心,绝不能放任这个看似粗豪实则滑头的家伙在异宇宙为所欲为,必须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督。
谢庸看着格雷法克斯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偏执,缓缓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疲惫:
“你责怪我手松,责怪我放纵……可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麻烦’,该来的时候它一定会来,就像亚空间的潮汐,就像银河的毁灭循环,躲是躲不过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天灾降临之时,尽力别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偏执,再引发更大的人祸!这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一旦你带回来的东西出了问题,你肯负责?!”格雷法克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眯起,如同发现了毒蛇的鹰隼。
“我肯,因为我知道,与其让摄政和机械教,以及更多的内部力量不断地扯皮,”谢庸指了指身后的收割者模型,“不如让大家为一个共同的巨大利益做投资——摄政现在看到了火星还在隐藏的力量,但他更清楚各地有数不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出力出人的资源。”
“而现在,因为我,帝国必须要展露出他体量大,物资充盈的那一面——大头给摄政,我只需要一点点小头就够了。”
“你……你在和摄政准备……准备钓鱼……”她的求知欲和审判官的本能瞬间被这个惊天秘闻点燃。
谢庸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可奉告了,格雷法克斯审判官。除非……”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你想让刚刚在摄政大人铁腕下才勉强安静下来的高领主议会,为了这段足以让国教发疯、让机械教蒙羞、让禁军震怒的‘黑历史’,再度掀起一场波及整个泰拉的权力风暴和内乱?”
格雷法克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哑然。高领主内乱……这个代价,她承担不起,帝国更承担不起。
看着女审判官眼中翻腾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下去,谢庸那粗壮的、覆盖着装甲的手臂缓缓抬起,巨大的手掌摊开,伸向格雷法克斯。这个动作由欧格林做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或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你要觉得我心不够狠,手不够紧,怕我在异宇宙捅出篓子……要不要亲自来帮帮我?用你那‘永不妥协’的铁腕,来帮我‘把把关’?”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拍击声在空旷的收藏室里回荡。
格雷法克斯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开了谢庸伸过来的那只巨掌!她的脸上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在帝国的生死存亡大业还未完成之前!在帝皇的光芒还未重新照耀每一个角落之前!”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我,格雷法克斯,绝不会像懦夫一样胆怯退缩,跑去什么异宇宙‘避难’!我的战场,在恐惧之眼边缘,在每一个潜藏着异端和异形的角落!”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这个两米高个子的距离,仅剩的那只眼睛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死死锁定谢庸,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钉穿: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死刑的钟声,冰冷刺骨,蕴含着无穷的杀意,
“我会盯着你的,大审判官谢庸。”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用我所有的眼睛,用我所有的灵能,用我审判官所有的资源和手段……死死地盯着你!”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死鱼般毫无生气,却又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专注:
“若你在未来的路途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若你胆敢背叛帝皇的意志,玷污审判庭的荣耀……”
她停顿了一瞬,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我,格雷法克斯,以异端审判庭之名起誓——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跨越星河,找到你,然后……制裁你!用最纯净的火焰,将你和你的背叛,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
掷地有声的死亡宣言在空荡的收藏室里回荡,与残留的掠夺痕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帝国权力斗争与猜忌的冰冷画卷。
但谢庸知道,格雷法克斯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初心,让自己妥协并且配合着帝皇、摄政和利于帝国的计划。
好一个忠臣啊,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