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高效、弥漫着淡淡熏香的耀辉号高级客房舱壁,虽然跟马库拉格之耀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但还是令人感觉愉快。
谢庸睁开眼,盯着那印有帝国双头鹰浮雕的天花板,片刻的恍惚后,意识彻底归位。
他终于又回来了。
他抬起手,不再是欧格林人那粗如梁柱、覆盖着厚皮和蛮力的巨爪,而是属于一个高大人类的手掌——骨节分明,皮肤下潜藏着力量,指腹带着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两米的身高在常人眼中已是巨汉,但比起那具山峦般的欧格林躯体,此刻竟显得“纤细”起来。
“啧,还是这身皮囊顺眼点。”谢庸咕哝一声,掀开身上柔软昂贵的丝质睡衣。
欧格林人的体感迟钝,再好的料子穿在身上也像套麻袋,还极易在无意识的巨力下变成破布。山猪确实吃不了细糠。
他赤足踩在温润的地板上,走进配套的洗浴间。
热水冲刷而下,“啊……”谢庸露出了舒爽的呻吟。
热水洗去的不仅是旅途尘埃,更仿佛冲刷掉了那层属于“白皮浩克”般的粗粝外壳。
当水流滑过紧绷的肌肉线条,属于人类审判官的锐利感正一丝丝回归。
当把身上擦干净后,谢庸独自一人,来到衣帽间面前,穿好了电子肌肉束缚衣。
穿戴动力甲是独属于战士的仪式,因此谢庸拒绝了机仆的协助,亲手将精工打造的暗金色甲片一片片扣合、锁紧。冰冷的陶钢贴合着温热的合成皮肤,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道卡榫的咬合,都是力量与意志的延伸。
武器和甲胄,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假手于人?那等于将自己的弱点拱手奉上。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动力甲赋予了步伐无可置疑的分量。刚推开房门,一个衣着整洁、半张脸覆盖着精密机械结构的机仆已恭敬侍立。
“提瑞斯大人向您通报,”机仆的声音清晰刻板,带着机械的韵律,“摄政派遣的使者已在礼堂等候,请您即刻前往。”
禁军的船是帝国海军序列里最好的船,而禁军的机仆,非尊贵者不可得——至少只有大荣誉之人才能担当。
谢庸微微颔首:“知道了。”目标明确,步伐加快。
会是谁呢?作为基里曼信任的审判官?
除了自己这个因帝皇布局而显得“异类”的存在,还有谁能在摄政心中占据如此位置,值得动用禁军的座舰来迎接?
一个名字瞬间划过脑海: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
这个女审判官参与摄政苏醒加冕,与活圣人塞勒斯汀并肩作战,从怀疑到信任;指挥灰骑士搜寻午夜之眼;在神圣泰拉的月球建立审判庭堡垒……她是异端审判庭的活传奇,一把淬炼到极致、燃烧着纯粹信仰与极端意志的利刃。
估计来见自己的唯有此人。
当礼堂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光线柔和,气氛肃穆。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立于礼堂中央。
高耸的、带着黑色薄纱的女士礼帽,裁剪得体的深色斗篷,勾勒出挺拔而蕴含力量的身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脚——并非寻常靴履,而是线条流畅、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动力高跟靴,稳稳地钉在地板上,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撕裂空气的速度。
谢庸心中了然:果然是她。
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那身影缓缓转身。
礼帽下,一张线条分明、带着岁月刻痕却依旧锐利如刀削的脸庞。紧身的深色动力甲完美贴合着身体曲线,既是礼服也是战甲。左眼并非血肉,而是一只闪烁着冰冷绿光的精密外置义眼,此刻正如同最危险的扫描阵列,瞬间锁定了门口的谢庸。她右手按在腰间一柄造型古朴却萦绕着无形力场的长剑剑柄上,而左手……
赫然平举着一把造型奇特、弩弦紧绷的风暴爆弹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深渊的凝视,毫无偏差地对准了谢庸的头颅!
传奇审判官卡特琳娜·格雷法克斯,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对同僚的客套,只有冰封万里的寒霜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那只机械义眼的绿光,锐利得如同要将谢庸的灵魂都洞穿、切片、放在显微镜下检验。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谢庸:
“你这个异端!”
风暴爆弹枪的枪口纹丝不动,弩弦在寂静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紧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