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其说是帝国摄政王的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一个被无尽文牍淹没的指挥中心。
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璀璨的星河,映照着室内简洁的布局。
帝国天鹰的徽记悬挂在显眼位置,几幅象征马库拉格文化的蓝色挂毯增添了些许文化气息。
但核心,是一张庞大到足以让凡人仰望的办公桌。
桌上,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数据板、闪烁的投影文件几乎要将其淹没。几颗闪烁着幽光的伺服颅骨悬浮在桌面上方,无声地处理着信息流。而在这文件的海洋中心,伏案疾书的,是一个比谢庸更为庞大的身影。
他穿着覆盖着精工雕饰的湛蓝动力甲——考尔的杰作,命运之甲。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面容兼具古典雕塑的俊美与指挥千军万马的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佩戴的、由黄金与象征和平与智慧的橄榄叶编织而成的金冠——那是马库拉格执政官的象征,此刻亦是帝国摄政的权柄。
这就是极限战士基因原体,沉睡万年后重掌帝国大权的舵手,罗伯特•基里曼。
谢庸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上前几步,在距离办公桌数米处停下,巨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金属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摄政大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自持的沉稳,“能得见尊颜,是我莫大的荣幸。在大裂隙撕裂银河的黑暗纪元之后,帝国能迎来您这位掌舵人,重握方向,是帝国之幸,亦是我个人之幸。”
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下最后一个流畅的字符,基里曼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如同蕴藏着星河与无尽智慧的深潭,却又带着深深的,不为人知的疲倦平静地落在谢庸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欧格林厚重的皮囊,直视其存在的本质。
“谢庸。”原体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感,却精准地念出了谢庸名字的中文发音。
他缓缓靠向椅背,命运之甲在动作间发出细微而威严的嗡鸣。
“一个…背景成谜的存在。暴风星域卡里加利星区的审判官,朦胧星域克洛诺斯扩区的行商浪人…而你行商浪人身份的行商许可,源头直指帝皇,我的基因之父。”
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揭示着原体早已洞悉其表象下的复杂。
“是的,大人。”谢庸头颅微垂,没有否认。
在基里曼面前,任何多余的辩解都显得苍白。
“起身吧。”基里曼抬了抬手,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谢摄政。”谢庸利落地站起,腰背挺得笔直。
此刻,他才更直观地感受到原体的伟岸,即便安坐,穿着命运之甲的基里曼也几乎与站立的他平视,那份源自基因层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我要感谢你,”基里曼开门见山,语气真诚,“在不屈远征发起前,是你主导的行动,成功关闭了亚空间裂隙‘黑暗核心’。”
他的目光带着赞许,也带着审视:“若非如此,帝国很可能将面对第二个大裂隙的灾难性后果。你的贡献,至关重要。”
“您的话让我深感惶恐,殿下。”谢庸保持着谦逊的姿态,声音平稳,“黑暗核心的关闭,是卡里加利星区无数将士用命、审判庭密会通力协作、舰队与守备力量齐心协力的结果。而我,只是恰逢其会,成为将那位阿尔法级不可接触者送入裂隙的执行者。功勋属于所有为之流血牺牲者。”
“不必过谦。”基里曼微微颔首,认可了他的说法,但并未收回自己的评价,“裂隙的成功关闭,离不开整体的力量,但关键节点的执行者,其勇气与决断同样功不可没。无论你是作为泰图斯的凡人仆从,还是身为行商浪人,亦或在卡里加利星区的作为,都在为帝国贡献着不可或缺的力量。”
花花轿子抬完,气氛似乎融洽了些许。但基里曼话锋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
“然而,据我所查,”原体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你是在大裂隙之后,才于帝国各个星区活跃的,似乎都伴随着不同的身份与躯壳。但我想…”他深邃的目光锁定谢庸,仿佛能看穿时光的迷雾,“眼前这具欧格林的躯壳,才是你最初降临于此世的第一具‘容器’吧?”
轰!
问题如同惊雷,在谢庸心中炸响。终于来了!这决定他未来,甚至决定整个质量效应宇宙帝国力量命运的终极考验!
谢庸眼皮低垂,避开了原体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目光,但并未迟疑。
“回禀摄政,确实如此,这确实是我最初苏醒时所使用的躯壳。”
他深吸一口气,那属于欧格林人的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但摄政很快就将下一个问题摆在了谢庸面前:“那么,请告诉我,你不是欧格林人的话,你究竟是谁?”
基里曼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虽然他的行动依旧还是专注于批复文件。
但谢庸相信,只要自己的这个答案不能令摄政满意,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帝皇之剑说不定会一瞬间从自己的脖颈间划过,让自己的人生就此完结。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堆积如山的公文,悬浮的伺服颅骨,窗外流淌的星河,都成为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对话的沉默见证者。欧格林审判官与帝国摄政王,跨越了星海与时空的对峙,即将触及那深藏于迷雾中的真相核心。
因此,他定了定神,准备揭开那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精心设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