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殿下,”谢庸的声音如同岩石在粗糙的隧道中摩擦,打破了沉寂,“首先,您从我的名字就应该可以知道,我是个龙之诸国的人。”他刻意用了这个古老而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的称谓。
听到了谢庸的话,基里曼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精准的计时器。
“龙之诸国…”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厅内,“一个只存在于破碎卷轴和吟游诗人残章中的名字。现在只有那片土地上模糊的血脉在帝国全境流淌,知识、传承、科技……早已消散如星尘。”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谢庸,“你想用这个身份说明什么?”
谢庸那颗硕大的欧格林头颅微微晃动,似乎在组织着跨越万年的思绪。
“本我的这个意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岩石下撬出,“并非诞生于帝国建立的任何一个时刻。我……我更像是过去的孤魂野鬼,一场意外遗落的回声。”
“噢?”基里曼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向上挑起,这个动作在他完美如雕塑的脸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原体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早已笼罩整个沉思厅,他能清晰捕捉到谢庸每一次心跳的搏动、血液的奔流,乃至思维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他确信,对方此刻没有说谎的迹象。
“你不是诞生于帝国建立的任何一刻,那么你的意识…锚定于何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按照…帝国现行的、我们所认知的时间线而言……我的意识出现的时间”谢庸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数字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大概是在第三个千年左右。”
轰!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旋风鱼雷在基里曼的思维核心中炸开!
第三个千年?
那已经是帝皇尚未行走于凡人之前,是人类摇篮泰拉上纷争割据、尚未统一的蒙昧时代!
是帝国黄金大远征之前,甚至是黑暗科技时代之前,都几乎无法想象的遥远过去!
基里曼脸上那属于原体的完美平静终于被打破,一种混合着惊愕、荒谬和深沉探究的复杂神色掠过他湛蓝的眼眸。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向谢庸。
“第三个千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份量足以让星际战士跪下,“那你的存在时间跨度…近乎四万年!可你的心态,”基里曼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剖析着谢庸的灵魂,“却不像一个在时间长河中沉浮了近四万载的存在。没有永生者应有的沧桑、疲惫,也没有他们那洞悉世事的漠然。更像是…帝国中那些依靠科技或灵能手段延寿了几百年的凡人,刚刚开始品尝到时间延展的滋味。”
原体的判断精准而冷酷。
谢庸没有反驳,巨大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瞬,带着一种被戳穿的疲惫。“是的,殿下。我不是永生者,至少没有那个心态,也没有展现出任何与之匹配的不朽特质。甚至…我对这跨越四万年的浩瀚历史本身,没有任何亲身经历的记忆。”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就像一场漫长的、被强制中断的沉眠,醒来后只带走了沉睡前刻在脑子里的…一些‘常识’。”
“常识…”基里曼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如炬,“什么样的‘常识’,能跨越如此恐怖的时光鸿沟?告诉我,你知道哪些…万年以来的常识?”
他直接问出了核心。
谢庸深吸一口气,欧格林的胸膛起伏如同风箱:“比如,在我最初发现那个被称为‘质量效应’的宇宙,并第一次尝试将帝国的力量投射过去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说法,“我刻意规避了…任何超规格的国教力量随行。”
基里曼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一闪而过的光芒如同冰冷的恒星。谢庸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审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目光,抛出了更诛心的论断:
“因为,在那个宇宙,构成我们灵能力量根基的‘亚空间’…或者说他们称之为‘虚境’的存在,其能量惰性超乎想象。不仅无法在现实宇宙自如地引导灵能,甚至…连普通信徒向祂祈祷,都难以获得切实的回应和赐福。”
谢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基里曼的心头:“殿下,您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您深知,当战斗陷入意志的终极消耗时,士兵们依靠的是什么?是钢铁的纪律、对战友的信任、对使命的坚守…以及,对胜利的坚定信念。但如果,他们在绝境中唯一寄托的、赖以支撑的‘信仰之光’,在那个宇宙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当他们呼唤帝皇的庇佑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当绝望吞噬他们最后的希望……”
谢庸欧格林人的细长双眼此刻抬头直视着基里曼:“那么,这种信仰的崩塌,比任何异端邪说都更能瓦解意志,更容易导向……对敌人的屈服。”
基里曼沉默了。
瘟疫战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纳垢的污秽,凡人的挣扎…以及,那最终降临的、无可抗拒的“帝皇意志”。
他可以亲身感受过国教在绝望中凝聚人心的力量,也深知其狂热和僵化带来的危害。
他对国教的看法,早已不再是苏醒之初的纯粹排斥——但也绝不完全接受。
而谢庸的话,无疑戳中了那根最敏感的弦。
“明智的选择。”基里曼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谢庸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动怒。
基里曼话锋一转,眼神更加深邃:“但这仅仅是你基于那个宇宙特殊环境做出的战术判断。你想用这个例子,说明什么更本质的‘常识’?”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谢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起更沉重的秘密,他第一次完全抬起头,用那双属于欧格林、此刻却异常清明的眼睛,迎向原体那洞穿一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