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星堡庞大的阴影逐渐被深邃的星海取代,只留下导航灯如孤独的萤火虫般闪烁。“通用解方号”——这艘曾作为自己座舰的火焰风暴级护卫舰,正在缓慢地调整姿态,为即将到来的漫长亚空间跳跃预热引擎。
随着谢庸回归帝国述职的日期临近,等再次归来时,它也将重拾旧名,由行商浪人拉格娜·万·温特完全独立执掌,化作开拓新边疆的利刃。
舱室内,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几乎填满了特制的沉思者操作台前的空间。
他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敲击着相对小巧的键盘,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在他脚边,光头少女杰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丫头,”谢庸头也不抬,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岩石在摩擦,“跟着拉格娜的人去学点东西。听说读写高低哥特语,怎么在人群里不露馅儿地打听消息,帝国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能学多少学多少。”
拉格娜·万·温特就站在舱门旁,这位气质干练的行商浪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又得体的微笑:“交给我吧,大人。管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看向杰克,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但又带着一丝行商特有的、对潜在价值的考量。“我们会从基础开始,杰克小姐。”
杰克撇了撇嘴,没说话,只是用挑衅的目光瞪了拉格娜一眼,又飞快地瞟了谢庸一眼。
“你再一次准备失踪了。”她带着一股不高兴的情绪抱怨道。
谢庸依旧埋头在沉思者的屏幕前,仿佛在跟一堆数据搏斗。
但话语也慢慢从谢庸嘴里娓娓道来:“理论上,我从来没有无故失踪过,只是当时我受到了洛肯大人的委托,回去找赞助,而这一次回去,我只是向基里曼摄政述职,然后继续拉赞助,”
“那有什么区别?”杰克不满地耸耸肩。
“区别在于,你当时不需要知道我去干什么,而现在,作为帝国的一员,作为我侍僧团队的一员,你可以知道这些事情了。”谢庸抬起头坦然地看了杰克一眼,接着继续忙于案牍之中。
但送客之意非常明显了:“不过你现在依旧还只是最初级的侍僧,很多事就算我想告诉你都不能乱说……所以,继续努力吧。”
拉格娜也不以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杰克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跟着拉格娜的管事离开了审判官的舱室。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谢庸停下敲击,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细眼睛瞥向关闭的舱门方向。
他知道拉格娜能提供的有限。几天速成的语言和情报技巧,不过是让杰克从一张彻头彻尾的“白纸”,勉强变成一张能写几个字的“草稿纸”。
一个合格的外勤行动人员的资质……生存能力……先活下去……
谢庸在心底重复着这些要求。
行商浪人教不了审判庭的密语暗号,教不了那些足以让人被异端审判庭请去喝茶的禁忌知识。
那些东西,要么靠他自己,要么靠一位他完全信任的审判庭同僚——后者在当前的局势下,几乎不存在。
至于杰克能走多远?
“哼哼,至少得卡塔昌青少年的水平……”谢庸脑海中浮现出海玛尔·德沃斯那张布满疤痕、如同卡塔昌丛林岩石般的脸。
让这个塞伯鲁斯实验室出来的异能丫头,拥有能在卡塔昌那种地狱里活下来的少年兵的身手?
这目标现在听起来就荒谬。
但谢庸知道,唯有达到那种程度,杰克才真正有资格在“通用解方号”——或者说未来的任何一艘帝国舰船的舰桥上——以“侍僧”的身份立足,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保护的累赘或珍贵的实验样本。
她需要成长的路还长着呢,只是时间就那么多,需要她尽快努力了。
谢庸收回思绪,巨大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一份即将呈递到帝国摄政,罗保特·基里曼面前的报告。
沉思者的光芒映照着他欧格林粗犷而严肃的脸庞。他没有丝毫隐瞒。
他详细描述了如何“在帝皇意志的指引下”,从混沌星际战士的残骸中收集到那些被奇迹般“净化”的基因种子。
他也坦白了与塞伯鲁斯组织“幻影人”的合作,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在质量效应宇宙重建那些失落星际战士军团的计划——以这些纯净的种子为基础。
这项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无异于在帝国禁忌的红线上跳舞。
接着,他笔锋一转,以最凝重的语气描绘了悬在这个宇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收割者”(Reaper)。
他详细列出了已知和推测的情报:数量可能过万、长度超过两公里的巨型智慧机械体;它们既是恐怖的星际舰队,也能化身地面战场上远比帝国泰坦还要厉害的毁灭兵器;它们掌握着这个宇宙的核心科技——质量效应体系与遍布银河的质量中继器。
他强调了收割者循环收割有机文明的可怕模式,以及十年后可能到来的毁灭性入侵。
哪怕这些知识他之前就已经汇报给摄政了,但他还得不厌其烦地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