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双臂抱胸,后背几乎要嵌进走廊冰冷的墙壁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冷凯身上。
那目光里翻腾的,不是针对冷凯个人的恨意——严格来说,她和这个泡面头的亚裔特工没什么私人恩怨——而是对“塞伯鲁斯”这个符号刻骨铭心的憎恶。
泰尔庭基地的冰冷束缚、无休止的折磨、被当成实验品的屈辱……那些记忆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而眼前这个穿着塞伯鲁斯制服、代表着那个组织的男人,就是这毒藤最直接的具现。
与在帝国——这个同样冷酷、同样充斥着解剖台和机械教狂热的庞然大物里所受到的、作为“审判官侍僧”的有限但真实的优待相比,塞伯鲁斯带给她的只有纯粹的痛苦。
当然她也知道帝国绝非乐土,机械教贤者们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解剖刀的寒意,崔佛和她只是暂时有用的“样本”。
但至少在这里,她能睡在干净的床铺上,吃到热腾腾的食物,甚至拥有一个“身份”。
这种“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滋味,是塞伯鲁斯从未给予,也永远不会给予的。
帝国或许更黑暗,但那份黑暗暂时还没有笼罩到她的头顶。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甚至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想法:如果真想为那些还在受苦的异能者同胞做点什么,或许……深入这架帝国机器的内部,尝试去撬动它,比在外面徒劳地咒骂塞伯鲁斯更有希望?
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但现实就是如此讽刺——她所受到的“优待”让她无法再以纯粹的受害者姿态去审视帝国的黑暗了。
杰克扭开头,拒绝与冷凯有任何眼神接触,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她的眼。她只想这块冰冷的塞伯鲁斯“招牌”赶紧消失。
然而,杰克不再看他,可冷凯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身上细微的变化——那股在泰尔庭基地里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躁和绝望似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更……“体制化”的警惕和疏离。
她穿着帝国制式的、略显粗糙但合身的便服,不再是囚徒般的束缚衣,精神状态也稳定得多。
“看起来你还蛮适应在帝国舰船上的生活啊?”冷凯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观察陈述。他试图为接下来的可能对话铺垫一个不那么敌对的开场。
杰克猛地转回头,眼中的冰霜几乎能冻裂空气:“至少比泰尔庭基地要好多了。”她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
听到如此激烈的话语,冷凯微微蹙眉。
杰克的态度在他预料之中,但“泰尔庭”这个词被如此直白地甩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棘手。
他需要维护塞伯鲁斯的形象,尤其是在帝国“盟友”面前,哪怕对方只是个侍僧。
“那是个意外。”冷凯简短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撇清关系的意味。
实际上,他内心并不认为泰尔庭项目本身有什么根本性错误——追求力量必然伴随代价,帝国的实验只会更血腥——但他需要强调的是程序问题。
“幻影人对此并不知情。那个项目是个外包项目,只是挂着塞伯鲁斯的旗号罢了。”他试图将责任推给所谓的“第三方承包商”,这是情报组织惯用的切割手段。
听到冷凯如此事不关己的话语,杰克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这段时间从血星号到星堡的日子里,她被迫接触了大量帝国的文件和简报,学习了很多过去没接触的认知知识。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愤怒和破坏的小女孩。
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或者说一个在她脑海中如同福至心灵般浮现的启示:个人的恩怨,在庞大组织之间冰冷的利益博弈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恨塞伯鲁斯入骨,渴望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这是事实。
但这把火,绝不能现在点燃,更不能由她一个人莽撞地去点。最好的时机,是当帝国这头巨兽也对塞伯鲁斯亮出獠牙的时候。
那时,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才有效果,才有意义。
所以,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浓浓不屑地耸了耸肩,对冷凯那套“外包”、“不知情”的说辞,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
沉默,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轻蔑。
冷凯感受到了这份轻蔑,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
他确实不认为眼前这个异能小丫头能构成实质威胁——当年追捕她的命令最终也没落到他头上,谢庸的出现打断了所有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