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经纪人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可是一台量子纠缠通讯装置。”
马鲁姆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一顿。
“这种珍贵的实验性跨星系通讯装置,”影子经纪人继续道,如同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交易,“你们工业和研发部门的同事花重金才买了两台,而现在,你眼前的这一台就是你们的了。”
“而且一小时后,一艘奴隶船也会停泊到这里,这也可以是你们的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马鲁姆大半的怒火之余,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和……羞愤!
家丑外扬了都!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这些机械教成员独自发重金买了两台量子纠缠通讯装置吗?!
这些该死的机油佬,苏勒也是,火星人也是,他都要汇报给摄政——让他们为自己的独走付出代价!
同时,在听到这就是机械教花费重金才买到的跨星系量子纠缠通讯装置后,马鲁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枪。
他缓缓放下了爆弹枪,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在星语者几乎失效的当下,这种即时、稳定、无视距离的量子通讯装置,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机械教那群机油佬愿意付出半艘护卫舰的军械?马鲁姆甚至觉得他们会愿意用一艘完整的护卫舰去换一台!
确实这玩意太贵重了,要知道那些军械的价值抵得上半艘护卫舰,但在缺少星语者通讯能力的情况下,帝国估计愿意直接拿一艘船甚至更高的物资去买一台这东西。
也就是说塞伯鲁斯以为自己赚大了,实际上,帝国自己也不觉得亏。
这是一场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诡异交易。
至于那艘奴隶船?添头而已。马鲁姆内心毫无波澜,帝国从不缺人力,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自愿”的。
但巨大的疑惑和警惕瞬间取代了愤怒。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从异形情报贩子手里掉下来的。
这就让马鲁姆感到异常谨慎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影子经纪人肯定没有好意。
尤其是刚刚才攻破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的情况下。
马鲁姆的声音恢复了极限战士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排斥:
“我们……不跟异形打交道。”
这基本上是帝国的隐形国策之一了,对于异形,和口袋星系政权,帝国的对策一直是,服从然后利用到死和不服从然后直接歼灭这两个区间范围内。
就算来到新宇宙也不例外,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而改变国策的——即便是在马鲁姆看来过于心软的审判官谢庸都不会提出与异形文明合作交流的想法。
他都只是跟塞伯鲁斯,最多跟星联谈合作。
这是帝国的铁律!是刻在阿斯塔特骨髓里的信条!
合作?只存在于人类之间,也只存在于利用与被利用的框架内。与异形平等交流?绝无可能!
但影子经纪人的投影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那模糊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
紧接着,不等马鲁姆再次强调立场,影子经纪人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但我希望在情报上帝国照顾我的生意,而且我能让你能更好地融入这里——”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对帝国拓荒者而言无法拒绝的砝码,“我有附近星系的全套矿产资料。”
矿产资料!对于一个急于建立铸造世界节点、需要海量资源支撑远征和庇护所计划的帝国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
它能节省无数勘探时间,让帝国力量精准地攫取所需资源!
马鲁姆头盔下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立刻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我说了——”马鲁姆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
然而,影子经纪人仿佛能洞穿他的犹豫,紧接着又抛出了更具诱惑力、也更精准命中帝国软肋的筹码:
“而且你们的行商浪人在试图混入界神星系和阿提拉断面的商圈,这不是问题——甚至是神堡议会的黑色市场,我都可以做你们的引路人。”影子经纪人继续放出筹码。
行商浪人拉格娜·万·温特正为如何快速建立贸易网络焦头烂额,而神堡议会的黑色市场……那里能搞到多少帝国急需的本地科技样本和稀有元素?
“这些服务我现在就可以提前安排,”影子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你只需要给一个能说了算的人提一嘴就够了,在得到完全的拒绝申请前,这些服务依然有效。”
他几乎是以一种“跳楼价”、“白送”的姿态在推销,条件宽松到近乎没有条件——只需要马鲁姆“提一嘴”。
而这话不出意外地让马鲁姆难住了。
白甲巨人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爆弹枪低垂在身侧。头盔面甲下,那张坚毅的脸上眉头紧锁,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如果是在帝国本土,这种与异形交易的禁忌绝对想都不要想,提都不要提——极限战士本来就是对异形排外的极端激进派,更别提还有审判庭和国教虎视眈眈。
甚至,极限战士某种意义上才是盯死审判庭和行商浪人,避免他们不要犯原则性错误的势力。
但眼下,这里是帝国新域领,帝国不怕被围攻的困难,但她更需要争取时间在收割者势力上门之前搭建好足够的防御阵线。
像矿产分布图……商业网络渠道……黑色市场引路人……这些无形资源是帝国这段时间梦寐以求而且急需要的东西——搞笑的是,在帝国本土,通常只有帝国才能提供这些资源。
以至于眼前这台价值连城的量子通讯器,还有那艘即将送来当“添头”奴隶船,对于影子经纪人提出的交易而言都不值一提了。
更重要的是——“给一个能说了算的人提一嘴就够了”。
谁说了算?在他心里,除了基里曼大人,他的基因之父,帝国的摄政以外,别无他物了。
其他人根本无权决定这种涉及根本政策的外交和情报合作!
但巧了不是,审判官谢庸马上要回去帝国本土向基里曼述职了,而他肯定也是不会拒绝这种交易的——既然敢来这个新的宇宙,都是胆大包天,而且不怕担事儿的勇敢进取者。
但不得不说,巨大的价值摆在眼前,唾手可得,却让马鲁姆感到了为难。
拒绝,意味着放弃帝国急需的战略资源和发展捷径。接受?则意味着要有人去打破那根深蒂固的铁律,承担可能被审判庭清算的风险。
马鲁姆·凯多自己,还有谢庸是不在乎去背这个锅的——自己为了帝国大业无所畏惧,而谢庸依旧是有唯一跃迁渠道的免死金牌在身。
但是,这是一件大事,确实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担得起的,只能交给基里曼摄政去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