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这可是陶钢!”谢庸轻轻地抓住不安分的机械触手,亲昵地抚摸着,“要把你的小姐妹磕坏了,那修起来又是出我的钱了。”
但机械触须的探头还是轻轻地拍了拍谢庸的手,让他放开了抓着触须的手。
“别忘了,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好像整个机械教都成了你的敌人。”她没好气地说,但那动作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认同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安心。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更贴近“自己人”的分析:“其实,很多人对你心存感激。”
“你打开了新宇宙的大门,带来了无尽的可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大部分技术神甫并不想和你这位‘开门者’撕破脸皮。”
“但现在真正的压力点,不在那三个人的死活,而在于……”
她停顿了一下,机械触手指向沉思者屏幕上一条不断跳动的能量流模型。
“灵能转化异能的研究进度,卡住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星语者、导航员、战斗灵能者……所有依赖亚空间力量的单位除了导航者,在这个宇宙都成了废人。为了恢复星堡和方舟之间的基本通讯,你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吗?”
谢庸眉头微皱,示意她继续。
“我们不得不以极其高昂的价格——溢价至少300%——让塞伯鲁斯代理从未知来源手里,紧急采购了一套大型量子纠缠通讯装置!”泰勒玛的语气带着一丝机械教特有的、对“冤大头”行为的肉痛,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奈,“而且,这还只是权宜之计!”
“量子纠缠通讯?”谢庸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在质量效应宇宙,这确实是最高级的保密通讯方式之一。
不过,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塞伯鲁斯竟然找到了一个隐秘地持续对帝国施加影响,而找不到令人指摘的方向——机械修会。
唉,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就连谢庸自己也还是今天才知道塞伯鲁斯绕过了军事体系向科技工业领域发展了!
真是不能小瞧天下人啊!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去盯死塞伯鲁斯——你做了什么无所谓,但是我绝对不能后知后觉!
“没错。”泰勒玛点头,“初步测试表明,它没有明显的后门和泄密风险,信号稳定,跨星系通讯能力也勉强够用。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焦虑,“对万机之神的信徒而言,这玩意儿就是一团未经‘净化’、未经‘辩证’、来路不明的异端科技造物!”
“它没有经过万机之神的祝福,没有经过亿万次逻辑祷文的洗礼,它的底层原理是否受到混沌污染?它的材料是否来自异形亵渎之地?它……”
“好了,贤者。”谢庸有些头疼地打断她,他太了解机械教那套近乎偏执的审查流程了,“所以,你们一边用着它,一边在内部争论要不要把它拆了做‘净化辩证’,再造个机械教版本的出来?”
“完全正确!”泰勒玛的机械触手烦躁地挥舞了一下,“可问题是,现在没有时间!没有灵能,没有星语者!如果再耗费几个月甚至几年去‘辩证’这该死的量子通讯器,我们的指挥链就彻底瘫痪了!连最顽固的保守派技术神甫都知道,当务之急是恢复基本通讯能力!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呼吸器发出急促的嘶鸣,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谢庸:
“异能者转化方案,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成功将我们的灵能者转化为能在这个宇宙使用的异能者,恢复星语能力,才能真正摆脱对这套‘异端通讯器’的依赖,也才能让那些老顽固们闭嘴!”
“研究进度卡壳,这才是整个机械修会内部压力山大的根源!杰克他们三个,不过是这股压力下,某些人想找的‘捷径’和‘泄压阀’!”
真相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表面的贪婪表象。谢庸瞬间明白了。保护杰克他们,核心在于推动那个该死的“转化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才是平息蚁牛骚动、堵住贪婪之口的根本之道!风暴的核心,从来不在三个人的生死,而在于那停滞不前的、关乎整个帝国远征力量神经命脉的研究项目!
三十分钟后,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液、臭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气——但那是从杰克身上抽取的血液样本散发的气息。
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如同沉默的山岳,矗立在扫描床旁。
他观察着泰勒玛的机械触手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操作着,几根细长的金属探针精准地刺入杰克手臂的不同静脉,将颜色各异的药剂无声地推入她的体内。
没有解剖刀,是的,泰勒玛遵守诺言。
但这全方位、无死角的“无害研究”,其深入程度依然让谢庸感到一阵无言。
机械教找规则钻空子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而他心头那关于塞伯鲁斯渗透机械教、关于量子通讯器、关于研究瓶颈的重压,此刻也只能暂时按下。
这些问题如同纠缠的荆棘,不是靠欧格林人的蛮力就能立刻劈开的。
但也不是没有好的解决方法:这个宇宙确实存在成熟的异能转化技术——虽然昂贵且未普及。
如果机械教那帮疯子啃不下这块硬骨头,最终还不是得像对待量子通讯器一样,捏着鼻子,带着批判的心态,去向塞伯鲁斯或者其他势力购买?
不过,用了两百多名异能者的标本,最后还要从外界购买技术,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谢庸磨盘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塞伯鲁斯大概正躲在暗处看笑话吧?看我们这些“高贵”的帝国来客,一边鄙夷着他们的“粗陋”科技,一边却不得不重金求购,甚至为此解剖了上百条人命,结果还是绕不开他们的专利。
这是不是塞伯鲁斯精心设计的棋局不知道,但让帝国在科技领域接连吃瘪,并且在机械教内部种下不满的种子……估计幻影人和任何知情人除了为牺牲的两百具异能者样本流点鳄鱼的眼泪就是哈哈大笑了。
可是,你这是与虎谋皮啊,幻影人。
谢庸摇了摇头,对幻影人和塞伯鲁斯未来的结局并不看好。
我给机械教敞开了一个新宇宙的大门,都可能养出一批“升米恩斗米仇”的白眼狼。
你在两个核心技术点上让他们栽了跟头,这笔债,他们迟早会从你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可惜啊,你不知道帝国天鹰的两个头颅各自代表着什么?
机械修会虽然名义上是帝国的一部分,但这个占据人类帝国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其睚眦必报和贪婪本质,谢庸再清楚不过了。
更别提,绝对不接受外来势力插手帝国复杂政治格局的基里曼,一定会想参加加入更多的力量盯死塞伯鲁斯,说不定还会派去卡利都司刺客把幻影人鸠占鹊巢。
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太便宜幻影人了。
想到即将离开这个宇宙,返回帝国向基里曼述职,谢庸知道有些话必须在高层会议上摊开说——对马鲁姆、赫斯提亚、拉格娜他们。但有些更私密、更敏感的想法,也只能对眼前这位……关系特殊的生物贤者倾吐。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泰勒玛的机械触手完成了最后一支药剂的注射,灵活地收回,探针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晶莹的药液。她转过身,呼吸器发出平稳的“嘶嘶”声,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透过视窗看向谢庸,似乎在问:还有事?
“……”谢庸张了张嘴,看着扫描床上依旧沉睡,但似乎因为药剂作用而微微蹙眉的杰克,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说这些,徒增烦恼。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行吧……你先忙。”那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纵容。
看在过往那些“生物兼容性测试协议”的份上,看在泰勒玛确实遵守了“不动刀”承诺的份上,更看在她刚才直言不讳提醒巨大危机的份上……
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弥补吧。谢庸瞥了一眼杰克,心中暗道。被当成实验品折腾得够呛,这份人情,他这个导师得记着。
至于泰勒玛……谢庸的目光落回女贤者身上,看着她那被呼吸器遮住大半却依然专注的神情,以及那几根灵巧冰冷的机械触手。
唉,自己招惹的机械教女贤者,含着泪也得……他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
眼下,还是让这位在血伶人手下“留过学”的贤者专心处理她的“高能样本”吧。
实验室里,只剩下沉思者低沉的嗡鸣,泰勒玛操作仪器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电子指令音,以及杰克在药剂作用下略显紊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