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入职体检”的流程结束,泰勒玛的机械触手灵巧地舞动着,将采集自杰克的血液、表皮组织样本分门别类地封存、标记。
冰冷的金属指尖在玻璃器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沉思者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上,呼吸器发出平稳的“嘶嘶”声,仿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挪动到扫描床边,低头看着沉睡中眉头微蹙、手脚偶尔无意识抽动的杰克。
失去动力的陶钢重甲让他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但并没有太影响他的灵活。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泰勒玛的背影,声音刻意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体检……算完成了?那……我能唤醒她了?”
“当然可以。”泰勒玛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呼吸器过滤,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实验参数。
可就在谢庸准备伸出手把杰克摇醒的时候,女贤者的一句话突然从背后传来。
“如果你想让她现在就体验一下针头穿刺静脉、肌肉和神经末梢残留的延迟剧痛,顺便把刚刚那个被药剂强行扭曲、放大感官的‘噩梦’再回味一遍,然后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的话。”
谢庸刚伸向杰克肩膀的、覆盖着粗糙角质层的大手,瞬间僵在半空,然后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然后为此恨我再让她经历一次噩梦?
最后真的有一天怀恨在心的情况下在背后捅我一刀?
他磨盘大的脸上肌肉为此抽动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小光头妹子迟早会发现被当成了全方位观察样本。
但……能晚一天被记恨,晚一天可能被背刺,难道不香吗?善意的谎言,有时候也是必要的保护。
“咳,让她多睡会儿恢复下精神也好。”谢庸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顶着沉重的无动力甲胄,像个移动堡垒般挪到实验室角落。
“嗡”随着动力包重新恢复了功能,他启动了自己动力甲上的固定锁。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沉重的磁力锁扣将他的下肢关节卡死在地上,而背部的动力背包则靠在了墙角作为支撑。
随着伺服系统代替了自己的下肢力量,低沉的嗡鸣响起,提供着支撑力。
此刻的他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灵巧倚靠着墙壁,缓缓“蹲坐”下来——更像是一尊靠墙放置的钢铁巨像进入了待机状态。
等动力甲关节的液压声平息下来后,谢庸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封存好的样本,又落回泰勒玛忙碌的背影上,终究没忍住那点吐槽的欲望。
虽然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显得有点闷:“喂,贤者。你到底给她打了些什么玩意儿?”
像是生怕贤者因为自己问出什么重要问题而生气,他赶忙补了一句:“要是涉及你的‘独门秘方’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随意。
“没什么特别的。”泰勒玛终于转过身,一根机械触手还在灵巧地将最后一管样本放入冷藏柜。
她透过呼吸器的视窗看向谢庸,语气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你少见多怪”的意味:“你不是强调不能使用‘侵入性手段’吗?我严格遵守规定。”
“只不过给她注射了几种不同型号的纳米机器人集群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沉思者面前,随着绿色的全息仪装置调出一个复杂的、不断闪烁红点的全息人体模型,正是杰克的实时生理监测图。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泰勒玛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模型上的红点随之亮起,“会均匀地附着在她全身的肌肉束、器官表面、神经丛节点,以及大脑皮层的特定区域。”
在谢庸几乎看天书的惊愕中,她解说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它们的任务很简单:实时记录并反馈这位高能级异能者,在日常生活、剧烈战斗、甚至……濒临死亡时,其身体内部发生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能量流动、激素分泌、神经信号、细胞应激反应……所有数据,都将成为理解这个宇宙异能奥秘的宝贵基石。”当最后的总结说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科学家的纯粹满足。
好家伙!谢庸心里狠狠一抽。
这哪是什么“无害研究”?这简直是把杰克从里到外扒了个精光,再套上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环!
这丫头的一切秘密,在泰勒玛的仪器面前将无所遁形!
但谢庸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欧格林特有的、略显呆滞的平静——有些事情不能计较,计较就伤感情了。
他甚至点了点头,用一种讨论天气的口吻评价道:“哦,纳米机器人啊。这东西时效性短吧?你就只观察她这一阵子?”
“呵,”泰勒玛发出一声带着电子杂音的轻笑,仿佛在嘲笑谢庸的天真。
她优雅地扬起一根机械触手,尖端一个微型注射口若隐若现:“只要她乖乖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配合我的研究,这些小家伙的损耗随时可以补充,续航不成问题。”
她的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甚至……就算她以后翅膀硬了,想出去独立执行任务,也离不开我的‘后勤支援’。”
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透过视窗,直直地看向谢庸:“就像你,尊敬的审判官阁下,每次外勤不也离不开我特制的那些‘小药液’吗?快速凝血、细胞活性激增、神经兴奋剂……没有它们,你敢说心里真有底?”
谢庸沉默了,对此他无言以对,因为这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那些装在动力甲内置注射泵里的药剂,确实是他无数次险死还生的保障之一,虽然大部分时间用不上——但没有这些药,他心里不安稳。
泰勒玛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和她的“技术”,早已成为团队运转不可或缺、甚至带有控制意味的一环。
可怜的杰克啊,看来是注定逃不出这位女贤者的“温柔”掌控了——难怪她之前答应保人答应得那么痛快,只要人挂在自己名下,以她的手段,有的是办法做“研究”。
“我还以为……”一个念头在谢庸心底闪过,让他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他想起泰勒玛在科摩罗血伶人实验室的黑暗童年经历,再看看此刻躺在扫描床上无知无觉的杰克……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共情在他心底滋生。
“还以为什么?”泰勒玛的声音陡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破了谢庸的思绪。
她的眼神透过呼吸器,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咳,没什么。”谢庸立刻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移开目光,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强行掐灭。
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去揭泰勒玛的旧伤疤,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让这位掌控欲极强的贤者对杰克更加“关照”。
就在谢庸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准备继续当他的墙角巨像时,泰勒玛却主动开口了。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沉思者的屏幕,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探究。
“我仔细想了想,”她缓缓说道,“关于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提及杰克、崔佛,甚至与塞伯鲁斯的联系……我还是觉得,你有所隐瞒。”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巨大的欧格林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心底却因为这句话,悄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她还在耿耿于怀?谢庸在心底苦笑一声。
但这种“耿耿于怀”,这种近乎执着的追问,却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在他那被欧格林躯体和沉重责任冰封的心湖上,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暖意。
因为这意味着,她真的在意。
不仅仅是对“样本”的在意,更是对他谢庸——这个如今形态怪异、麻烦缠身的审判官——的在意。
虽然还是逻辑和效率至上,但至少对自己,她开始认真了。
不过,真心也好,斯德哥尔摩的假意也罢,谢庸都打算给这个女贤者交代一些事情。
当然,其实所有的事情理论上都可以对团队的其他人,甚至是马鲁姆说。
因为到最后他们都会得出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