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器的嗡鸣声开始增大,蓝光将躺在床上陷入轻度意识恍惚的杰克彻底笼罩。
所谓的轻度意识恍惚的另一个代名词就是她睡着了。
就算是杰克也没有料到一件事情——先前泰勒玛给杰克扎的药剂里面可是有强效促睡成分的。
这就是帝国生物贤者的厉害之处,想害人的话真是无声无息,一环套一环的。
泰勒玛已经扑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眼神狂热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她梦寐以求的数据流,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压抑着兴奋的电子合成音低语。
而她的两根机械触手也在不断调整着扫描仪器的参数,力求能够完整地扫描出其身体现状,第三根则在一旁辅助处理数据流。
谢庸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钢铁巨像,矗立在扫描床旁,欧格林那细长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泰勒玛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这既是为了确保这场名为“入职体检”的、在科学狂热与冰冷规则边缘游走的危险游戏,不会真的越界。也许还有点趁着两人都有时间享受点难得的陪伴的意思?
至少,他关停了动力背包的引擎,让伺服电机低沉的嗡鸣彻底消失,实验室里只剩下扫描仪和沉思者运转的声响。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泰勒玛压抑的兴奋低语、以及杰克平稳的心跳声,在冰冷的、混杂着臭氧与焦糊味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织。
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谢庸把手甲脱了下来,露出了覆盖着粗糙角质层、但依然保留着部分人类指节轮廓的巨大手掌。
他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地抚摸了一下生物贤者背后一条正在校准参数的机械触手。
“嗡!”那条触手如同受惊的蛇,猛地一缩,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唔……”泰勒玛不满地哼了一下,操作节奏被打断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行云流水般的敲击,屏幕上数据流的刷新速度丝毫未减。她甚至没有回头。
但下一刻,在她继续调试着扫描参数的时候,生物贤者那经过呼吸器过滤、带着独特电子混响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干扰伺服神经束会导致扫描参数产生3.7%的微量漂移——除非你想在让她在大功率扫描设备中被局部能量束烤熟,然后让我报废一整套实验数据和后续研究计划?这损失,以你的审判官的预算恐怕赔不起。”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这话确实让谢庸有点语塞——当一个机械教的女性密友过度地参与到你的公私生活的时候,她会很清楚身边人的弱点。
虽然这也是他自找的——毕竟是他主动招惹的泰勒玛。
于是谢庸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捣乱的大手,磨盘大的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但嘴上可不服输:“那你就不要开这么大功率嘛?细水长流不好?”
泰勒玛的另一条机械触手流畅地划过空中,精准地调整了一个扫描探头的角度,呼吸器里传出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幼稚。不安排最大功率扫描,如何一次性建立完整生物基准模型?后续的纳米监控协议又该以什么为标准植入?难道指望你那欧格林人的大脑去记住她全身七百六十二处零素节点和神经丛的能量图谱?”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泛着精光的眼睛透过呼吸器的透明视窗,短暂地扫了谢庸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对牛弹琴”的意味,随即又锁定了屏幕。
其实谢庸虽然是欧格林人,但他的大脑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说不定还更聪明一点——但确实要说跟机械修会的贤者相比嘛,还是差了点。
所以,谢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任由女贤者施为。
在一阵扫描参数的大范围调整后,伴随着最后一道蓝光扫过杰克的身体,泰勒玛果断地关停了扫描设备。
巨大的仪器发出泄压般的“嘶嘶”声,缓缓收回探臂。
她甚至没有心思再去看熟睡的杰克,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另一侧一台更加庞大、闪烁着无数指示灯和符文阵列的沉思者阵列。
几条机械触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迅速而精准地接入不同的数据接口。
谢庸也识趣地没有打扰,只是像一座真正的钢铁雕像般站在原地,连动力甲关节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此刻失去了伺服辅助的动力甲就像一套沉重的甲胄,完全依靠他欧格林人的怪力支撑着。
虽然对他而言不算太费力,但灵活性确实大打折扣,只不过为了不打扰佳人,谢庸还是保持尽可能的安静。
他安静地看着泰勒玛在沉思者前忙碌,复杂的全息星图和生物结构图在她面前展开、旋转、叠加,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偶尔低声下达几个二进制命令。
也许是这种绝对的“不打扰”态度确实让专注于计算的女贤者感到一丝满意,又或许是眼前这个新样本激起了她难得的好奇心,让她超越了她对解剖台的渴望。
在完成了一个复杂的能量流模拟计算后,她停下了飞舞的手指,几条机械触手也暂时静止下来。
她没有转身,但呼吸器过滤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冷探究的意味:
“这个女孩,”她朝扫描床的方向偏了偏头,“应该是在我不知晓的某个时间点,在这个新宇宙里被你发现的。”
谢庸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直接可以探究到的事实。
“但我发现,”泰勒玛指出了一个谢庸没有想到的点,“你似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
嘶……我忘了!
谢庸这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从没有向自己的团队介绍过杰克。
唉呀,这两个月直接忙昏了头!
仿佛没看到谢庸瞬间的心虚,女贤者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恐怕拉格娜·万·温特,你座舰的船长兼行商浪人;索恩中士,你最倚重的风暴看守者战团的老兵;甚至奥米龙•阿克,那个异务派技术神甫……他们都将和我一样,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呼吸器面罩下的眼睛锐利地锁定谢庸:“你会向我们解释你和她认识的经过吗?”
接着歪着头看着欧格林人的磨盘大脸:“还是直接用一句‘王座机密’搪塞过去?就像你处理大多数不想解释的事情那样?”
谢庸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第一时间就想搬出“王座机密”这块万能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