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狗!都是你!玛德!要不是你,老子也不至于这样!”
刘光齐暗骂。
但心里也是放心不少,还好啊,还好!这死老狗看来,是应该没有听到自己暗地里骂他,不过,这老狗倒也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这工作,现在是两点一线,在煤炭仓库和锅炉房之间来回打转,但这刘老狗可不是,他是在茅房五处之间,来回溜达。
茅房位于厂子里的五个角落,而这五个角落之间,又是主干道、小道儿四通八达,刘老狗备不住就从哪里钻出来。
以后自己就算是偷着骂这死老狗,也要注意留神四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不能骂的声音大了。小声嘀咕嘀咕,解解气也就得了。
掏空刘老狗的家底儿,这才是根本。
只有刘老狗的钱归了自己,自己才能过上好日子啊,外调名额这事儿,可得活动关节呢,外调出去,跟新同事搞好关系,也得请客吃饭啊。哪儿哪儿都得花钱,就自己那点儿工资,可是不够。
“光齐啊,光齐……我的儿,你没事儿吧?你怎么样啊?万幸啊,万幸你人摔了,但没让这独轮王八拱砸到,这就算是万幸啊,我的儿呀,你就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摔了?儿啊,你怎么样啊?”
刘海中一瘸一拐的到了刘光齐的近前,急急忙忙的就要搀扶着刘光齐起来。
“老家伙的确没听到。”
刘光齐心里大定,顺势就起来了。
“嘶……”
刘光齐嘴角一扯,疼的龇牙咧嘴。
“光齐啊,我的儿啊!你看你这是真受苦了啊,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啊,在咱家里,你连洗脸水都没打过啊。”
刘海中声音颤抖,眼泪哗哗的。看着宝贝儿子光齐受苦,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玛德!谁是你儿?老子是你爹!狗东西,老子有今天,还不是你害得,你现在特么倒是装上好人了,老不死的……你算个六啊!呸!”
刘光齐心里没好气的暗骂。
他可是恨透了刘海中这老狗了,这狗东西,整个儿就是啥也不是啊。特么的,整天除了坑他,也就是翻译证打他了,有这么个脑子全是水的混账爹,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简直投胎的时候没长眼啊!
对这死狗东西,他是真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一拳将这老家伙那丑恶嘴脸,一拳打爆。看着就特么的厌恶!要是哪天能吃上这老不死的白事儿席,可就太好了。但面儿上,自然是不能流露一丝一毫了。
大孝子人设,不能崩啊。
——家底儿还没掏空不是!?
“光齐啊,你这手……你看你这手,全都是血啊,光齐啊!我的儿,你可疼死我了啊!”
刘海中泪眼婆娑,直掉眼泪。
“没事儿,爸,我这就是推车的时候,车子一翻,车把不小心一带,伤口破开了而已。没啥事儿,真没啥事儿,您老可稳定情绪啊,别动气,别伤了身子骨……”
刘光齐虽然恨极了刘海中,但是一见刘海中哭哭啼啼,就是心里一紧,倒不是心疼这老东西,而是怕这老家伙情绪失控,原地翻译证,再薅着他揍一顿,那可太特么冤枉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今天中午那一阵儿,这老家伙翻译证都犯了多少次了?逮着他那是往死里打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的儿!我的光齐啊!可是苦了你啊,可是心疼死爸了啊,呜呜……是爸对不住你啊,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这样啊。”
刘海中眼泪哗哗的,止不住的往下落,哭嚎哽咽。刘海中只顾着伤心了,压根没注意到自己那断了线珠子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全落在刘光齐掌心了,那盐分与伤口一碰,滋味那可是不好受,刘光齐疼死五官都是一紧,恨不得一脚把老家伙踹飞出去,把手掌给收回来。
“爸!您老收收声儿,别哭!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是不是?让厂子里这些大恶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让收拾惨了呢,不得幸灾乐祸啊?把眼泪收收,往回收收,哈!我没事儿,真的,我没事儿……爸,我这真没事儿,没啥大事儿,您老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啊,也就是以前你跟我妈太疼我了,没让我干过活儿,我这最近猛不丁一干这体力活儿啊,有些顶不住。但是啊,整体来说啊,还是好的。
您让我缓缓,缓缓也就没事儿了,这难啊,也就是这一两天的,老话说得好嘛,万事开头难不是?爸,我真没事儿,您把眼泪往回收收。这有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对不对?这都不叫事儿,您可别小瞧您儿子啊!”
刘光齐强笑着,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掌。
“我的儿啊,我的儿……可是苦了你啊,心疼死爸了啊!”
刘海中哭哭啼啼,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一套词儿。
“儿啊,你可是二十四级干部,高中毕业生,红星轧钢厂厂里一等一的人才啊,头名状元啊!我的儿,你可是咱们整个南锣鼓巷、轧钢厂第一等的人才啊,谁也比不过你啊,什么狗屁李怀德、姓徐的啥的,怎么跟你比啊,他们……让他们这些家伙,都滚一边去!
儿啊,你可是认识大领导的啊。咱们爷儿俩马上就就是正副厂长了,厂子里的一二把,你说你怎么能遭这罪呢啊……不行!我还是得去找李怀德他们,反映一下情况。无论如何,也得把你给调回去啊!必须给你调岗,咱不说回科室写材料,也不能这样啊。
这得罪李长安那小子,这两次都是我出面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把你给牵扯进来啊?我必须找他们说清楚,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无论如何,也得讲清楚才行啊!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啊?儿啊,你这手哪里是推独轮王八拱的手啊,你这手是写材料的手啊,可不能这样下去啊,这样干上个几天,你这手得伤成啥样子啊?
我受不了!我真是受不了啊!不行,我必须去找一下厂领导!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处罚我我都捏着鼻子认了,但欺负我儿,就是不行!不行!什么李怀德不李怀德,谁来也不好使!这红星轧钢厂,我怕过谁啊!?儿啊,你……你是在这儿歇一会儿,还是跟爸一块去?要不,一块去吧?光齐啊,别怕,有爸在呢!咱一块去!找他们这些厂领导,好好问个清楚,凭啥这么对咱们?
咱们比那李长安,差哪儿了?我就不信了,咱们真不能这么惯着他们,咱们认识大领导,咱们怕他们个锤子啊!不惯着他们,咱们谁也不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