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心里怎么能不难受,但是,再难受,也得憋着。毕竟,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今儿个下午他的活计不会轻松,指定是很累的,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肚子里没食儿,哪里来的体力?
所以。
这顿饭虽然标价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认归认,刘光齐也还是心疼。好家伙,一顿饭而已啊!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出头啊,这等于是十天工资出去了啊!
这哪里吃得起!?
“行了!走吧走吧!走远点儿,别脏了我们三食堂的地界儿……”
帮厨工小张挥手驱赶,像是在赶苍蝇一样,让刘海中更是生气,但也无奈,只能是忍气吞声,暗自恨恨。
“是,您说的是,我们马上走远,马上!绝对不碍您的眼……”
以后还得用得着这帮厨工小张给打饭,所以,他也只能是委曲求全,拎着网兜饭盒,一瘸一拐的到了刘光齐跟前。
“光齐啊,咱们走吧。”
“嗯,爸,我拿着饭盒吧?”
刘光齐主动说道。
“呵呵,不用,不用,爸拿着就行。你这孩子,伤了身子骨,下午还得干活儿……歇歇吧……唉!”
刘海中乐呵呵的摇了摇手,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叹气。
“……”
刘光齐没有再坚持。
他可不是充大孝子才要主动拎着网兜,而是怕这老狗万一再翻译证,饭盒还得不包,但转念一想,就算是他拿着饭盒,不也一样?
这老狗真要翻译证,他可跑不了。甭管是谁拿着饭盒,这饭菜都保不住。而且,刘海中现在这情况,看着精神还算正常,所以,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
因为这一次没有打到主食,所以地上被踩了很多脚印的馒头,自然是捡起来的了。好歹也能充饥不是?而且,说起来难堪,但其实这年月面粉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金贵着呢。一般人家,很多都是舍不得吃的。
好多家庭都上顿窝头下顿窝头。
就是那种吃得起馒头的家庭,不小心掉一点儿馒头丝儿,也都得赶紧捡起来吹吹吃了。这是眼下的实情,所以,馒头被踩了脚印,也没谁就会不吃了,无非就是揭了皮儿罢了。
捡起馒头,刘海中父子就想要离去。
“嘬嘬嘬!刘老狗,嘬嘬嘬……”
就在刘海中继续迈步的时候,背后有人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像是在呼唤猪狗一样,正是帮厨工小张。
“该死!该死!真该死啊!这该死的狗东西,该死!”
刘海中气坏了,他险些都要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冲过去跟帮厨工小张打个你死我活,这太羞辱人了啊。谁不知道“嘬嘬嘬”是什么意思?这是叫狗叫猪时候发出的声音啊,叫他这么叫,几个意思?
任何人被别人这么叫,脾气再好,都得翻脸,不打对方个半死,都算是心善。
所以。
刘海中被这么羞辱,自然也是愤怒,但他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而已。因为他很是清楚,这帮厨工小张对他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接下来。
这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爷儿俩在食堂能不能吃上饭,全看对方给不给面儿了。所以,真的不能得罪这家伙。
要是只为了自己,他大不了不吃饭了。
拼出去这一点,也得翻脸。可是,现在还有自己宝贝儿子光齐,他怎么舍得让宝贝儿子光齐跟自己饿肚子呢?
这接下来至少得个把月,光齐可都是要推独轮王八拱的,这可是真正的体力活,中午饿肚子,下午非得累垮了不可。因此,为了宝贝儿子光齐,他愣是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转向回身,还面漆那个挤出了一个笑脸。
“小张师傅,您有事儿吩咐啊?”
刘海中点头哈腰。
“装特么什么糊涂呢?你这不是废话!?怎么着啊?刘老狗,你把我们三食堂的地面整脏了,这就要走了?就这么走了?
你特么走的挺轻松啊,走哪儿去啊!?闹呢!?还是欠揍啊!地上留下那么些饭菜,这么一堆,怎么着?让我们帮你打扫啊?麻利点儿,去!拿了工具,把这些东西,都给倒泔水桶去。快点儿!”
帮厨工小张呵斥,话语里极尽轻蔑,颐指气使,可是给刘海中气的够呛,但是,又偏偏是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自然越发的窝火。
“是,您说的对,提醒的太对了,我……我一时疏忽了,一时疏忽了,我这这就收拾,您费心了。”
刘海中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到了极致,将网兜饭盒递给宝贝儿子光齐,就赶紧一瘸一拐的去拿工具清理地面。
从头到尾,帮厨工小张都在那里抱着肩膀冷眼看着。
“小张师傅,您忙,您忙……”
等清理完地面之后,刘海中赔着笑脸,招呼一声,这才转头向着刘光齐走去,这一转身,脸色瞬息阴沉冰冷到了极致。
不顾疼痛的,手掌死死的掐进了掌心之中,只感觉无尽的憋屈、羞辱。刘海中气的不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玛德!
太特么欺负人了,拿人不当人啊!当猪狗那么招呼,关键自己还不能翻脸,还得赔着笑,生怕对方恼了。
这小心翼翼的姿态,和被人抽了一巴掌,还得主动把另一边脸送过去让人抽有什么区别,抽了以后,还得关心人家手掌疼不疼。
这太特么憋屈了啊!
他刘海中是谁啊?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
刘海中是真的是气坏了啊!
“爸……您老受委屈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再忍一手,以后等当上了领导,再收拾收拾这狗东西。”
刘光齐看着刘海中猪眼大小的小眼睛里,满是凶光,生怕这狗东西一个把控不住,再翻译证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刘光齐紧着压低了声音的劝慰。
“光齐,放心,爸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憋屈啊!”
刘海中咬紧牙关,把委屈往肚里咽,横不能在自己宝贝儿子面前掉眼泪吧,那成什么了?接过网兜饭盒,刘海中继续往外走去。
“该死!该死啊!这狗东西,他特么拿我当什么了!?我刘海中,那是要当大领导的啊,我是天桥算卦的瞎子亲口说的啊,说我是当官儿的好材料,怎么会这样啊!?
该死!真该死啊!这狗东西眼睛当灯泡了啊,还特么是不亮的灯泡,不然能这么着对我?敢这么着对我!?反了他了啊……玛德!他……他居然敢敢对着我嘬嘬嘬,反了他了啊!这是要气死我咋的?该死,真是该死啊!王八蛋,我饶不了他!”
刘海中走出去一段,觉得距离安全了,偷着回头看了一眼,见帮厨工小张已经进了三食堂,顿时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咒骂起来。
“玛德!敢这么对我?他特么一个破厨子,呸!他特么一个破帮厨的,连个厨子都算不上啊,厨子是五子行,他特么得是五子行的重孙啊!王八蛋,敢这么着对我?他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刘海中落魄了,他敢这么对我?可恶,实在是可恶!
我要是得了势,绝对饶不了他!混蛋!混蛋加十级!他特么一个帮厨的,都敢这么对我!?这指定是李长安那小子背后指使的啊,不然,他敢这么对我?他就是一个碎催啊!
搁在过去,那就是挨了嘴巴子都不敢吱声的下三滥啊!”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他哪里来的胆子啊!该死!该死!真该死啊……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