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杨瑞华闻言,神色缓和了不少。
“这孩子说,如果解成一个月就五块五的花销,只怕在厂子里有喜欢的女职工,也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套近乎。
毕竟。
真要是谈对象,五块五就不够了。大家都是职工,去看个电影,再吃点儿东西,尤其是可能要下一次馆子。
下馆子还不能单点素菜,怎么不得点个荤腥?这里外里,五块五可就打不住了。盯一次或许勉强够用,两次呢?
横不能这个月花完了钱,把人家姑娘搁在一边晾着,等下个月有钱了再继续谈吧?那黄花菜不都凉了?
到时候。
好姑娘跟了别人,解成心里未必就不会怨恨咱们这当老人的吧?而且,解成要是真能在厂子里找个对象,对咱们家也是有好处的不是?
双职工家庭,想想都替他美的慌。”
二大爷闫埠贵也露出了些许笑模样。
“还真是。”
二大妈杨瑞华听了这话,仔细一琢磨,顿时也是吓了一跳。
她家大儿子解成工作不错,收入也挺好,是有能力自己谈一个的。可要是因为工资上交,零花钱卡脖子导致不敢跟看中的姑娘搞对象,眼睁睁错过了,以后备不住真得恨上自己老两口。
“唉……这有道理是有道理,可是,咱们老两口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解成年纪还小,这小年轻的,到时候再手里有俩糟钱就给扬了,真遇到事儿,有个大事儿小情儿的,兜里连个压裤兜的钱都拿不出来。
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啊。
再说了。
咱们当老家儿的,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将这孩子拉扯成人,供他读书,也不容易啊。”
二大妈杨瑞华说起这事,也是有一肚子酸楚。
他们家就只有老头子这么一个赚钱的,一个月那点儿工资也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不愁而已。这遇到事儿上,方方面面,那都很是艰难的。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们老两口知道。
“唉……问题出就出在这上面了啊。”
二大爷闫埠贵又是叹息了一声。
“长安跟我说完解成工资这事儿,还跟我提了一个事儿,说是他们厂啊,有个老师傅,退休以后的生活啊,相当的凄惨。
这位老师傅家里人口多,工资又少,所以一家人那是缩衣节食,恨不能逢年过节的,都不怎么吃荤腥。老两口啊,含辛茹苦的拉扯一大家子,有苦有泪从来不跟孩子们讲,只觉得等孩子长大了,明白事儿了就知道大人操持一家生活的不易了。
老两口呢,对几个孩子那也是公平公正,甭管是大的半大的小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那都是按人头平均分配。
结果呢,老两口的辛苦孩子们不知道啊。
就觉得他这个当爹的抠门、小气,大的埋怨小的记恨,几个孩子长大了,都跟他离心离德,别说面和心不和了,连面和都做不到啊。
逢年过节的,都不往跟前凑,前段时间生病住院,虽然有养老金什么的待遇,住院费还是有的,吃喝、医药费不成问题。可跟前一个儿女都没有,老伴儿也上岁数了,很多事情也都是有心无力了。
听说啊,有时候都忍不住老两口抱头痛哭。
唉……
真是让人心里不落忍啊。当时长安他们聊这事儿的时候,轧钢厂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师傅都说这位老师傅还是教育不到位,要是让孩子早早的就知道大人的难处,从小就掰开揉碎了的讲,孩子懂事儿也就不会这样了。”
“啊?还有这种事儿?那……那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事儿得找街道办啊。那位老师傅退休,按说一般得有孩子接班吧?那就能找厂里反应啊,敢不管老家儿,这还像话吗?非得臭臭他,让他在厂子里都待不下去。
这要是咱们家孩子敢这样,我非得往大了闹不可,这也太伤老家儿的心了。谁家孩子能这样?咱们家教育出来的孩子,可不带这样的……”
二大妈杨瑞华一听有这事儿,顿时就很是生气,可话刚一出口,就是一个激灵。
不对啊!
这怎么那么像是在说我家啊?这么巧吗?
二大妈杨瑞华可也不傻,跟什么人学什么艺。跟二大爷闫埠贵这个四十号院儿最精明的文化人过了大半辈子,反应能慢了?
一下反应了过来。
自己家不就是这样的吗?甭管多苦,也不带跟孩子倒苦水的,只是一家子节衣缩食,他们老两口也是对四个孩子一视同仁,不偏不向,自己觉得还是十分公平的。可是,孩子心里怎么想的,可真保不齐啊。
这要是到了以后。
等孩子长大了,能懂他们老两口的苦吗?会不会也怨恨他俩,不跟他们老两口往来了?难道等老了,也要面临像那位老师傅那样,没人照料的局面吗?
那岂不是成了四十号院儿头号的笑话?
二大妈杨瑞华五味杂陈。
一时间。
越想越没底,越是害怕,冷汗都要下来了。
“老头子,长安这孩子是不是点咱俩呢?”
二大妈杨瑞华恍然。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这样觉得!这小子,指定是故意点咱俩呢。”
二大爷闫埠贵一拍大腿,有些激动。
“我当时听了,就觉得这小子是在胡诌,八成没这个老师傅,这小子就是在点咱们俩。”
“八成是这样。长安这孩子聪明、通透,看人看事儿都很准。咱们院儿谁能收拾得了易中海?你看现在那易老狗,让长安折腾成啥了?
天天跟刘老狗俩互掐,别说在咱们院儿了,就是在附近院子里,都成了笑话了。”
二大妈杨瑞华神色凝重。
“不过……长安这孩子虽然是在点咱们,但这事儿……备不住真可能……”
“唉,谁说不是呢?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长安这孩子八成是看出咱们家和睦的隐患了,所以,才借轧钢厂老师傅的托词,点咱们老两口,这是给咱们留着脸面呢。”
二大爷闫埠贵叹息一声。
“看来咱们对解成的问题上,的确是有些偏颇啊,那老头子,你打算怎么办?是直接放开,还是……”
二大妈杨瑞华请示道。
“不行!直接放开,还是不合适,这样吧……解成工资不是三十二块五吗?每个月,还有点儿奖金,每个月给他留十六块五毛钱。剩下的,让他上交。但是呢,这钱也得让他悠着点儿花,得花在正地方。
真要是处对象啊,有什么正当用途啊,钱不够的话,再跟咱们老两口说,到时候再给他补点儿也就是了。
老伴儿,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二大爷闫埠贵琢磨这事儿,可都是琢磨了一下午了,反复揣摩,自然是有一个成熟的主意了。所以,老伴儿一问,立即就说出了心里盘算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