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长安啊，你这话靠谱儿……”
二大爷闫埠贵是个能听人劝的主儿。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一般人劝，或许二大爷闫埠贵还不会往心里去，但是，李长安在他这里份量可不一样。
在他心里。
李长安那是文化人、聪明人，看事儿通透。长安这么说了，那八成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此，二大爷闫埠贵还真把这些话往心里去了。
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
“长安啊，你今儿个说的这事儿……有道理啊！说实话，我光顾着跟你二大妈攒钱了，老话说嘛……人在有时念无时，所以，光想着多存点儿钱了，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疏忽了啊！唉……多亏长安你提醒，这事儿我和你二大妈可得合计合计。”
“二大爷，您这话说的，不是有那么一说嘛……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这小辈儿懂什么，也就是胡乱说两句。
说的不对、说的重了，您老可别往心里去。”
李长安见好就收，又给了二大爷闫埠贵一个台阶下。
其实。
他也能理解二大爷闫埠贵的心思。
说实话。
二大爷闫埠贵一个小学教员，工资要拉扯六口人过活，年节的还得孝敬两边老人，过活没问题，但想要过好了可是不易。
生老病死。
这是人生四大关。
谁敢保证自己没个病啊灾啊的？这都得花钱，虽然说现而今二大爷闫埠贵和他家老大闫解成，都有工作，有劳动保险，医药花费是能够报销的。如果是他们住院的话，报销完了，基本花不了几个钱。
可要是二大妈、解放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可就是个不小的问题了。的确，这年月有一点儿很好，就是职工保险家属也能报销不低的比例，但毕竟不是全部报销。像是二大爷闫埠贵这种情况，这几年还好，前些年的时候，一个人挣钱六个人花，本来就罗锅上山——钱紧！
他们家要是不节衣缩食，家里没点儿压箱底儿的应急钱。
那真是相当麻烦。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前些年，二大爷闫埠贵一家不从牙缝里省钱，真遇到什么问题，真就愁云惨淡。这也是四合院儿里大部分住户家里的实际写照。
家家户户，不都是节衣缩食，多多少少也要有俩钱儿压箱底儿应急吗？
全都如此。
现在虽然闫解成工作了，闫家经济压力没那么大了，但省钱这块儿早就刻在骨子里，几十年省吃俭用下来，完全成了一种本能。怎么可能说改就改了？
但是。
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是胡乱说的。
很多人一说到这个年代的婚姻，第一印象就是相亲，甚至有的还认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完完全全，就是刻板印象了。
十多年前起。
讲究的就是自由恋爱那一套了，更有不少因为新时代到来，选择结束了父母包办的婚姻。寡妇改嫁、包办离异，算得上是当时的一股潮流了。
那时候。
同样有自由恋爱，不过，不像后世那么拖拖拉拉，哪怕是自由恋爱，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彼此不错，也就开介绍信领证结婚了。可不像后世那样，还有什么狗屁十几年爱情长跑，长跑个屁，陪跑还差不多。
恋爱期间，也不会有后世那么多狗屁倒槽的破事儿，结婚也不存在什么高彩礼、嫁妆多少之类的。但，恋爱看电影啊、压马路啊、吃饭啊，这些在眼下这个年代，那也是时兴的。
所以。
万一闫解成心里有人儿，就一个月五块五的零花，还真不好意思约人家姑娘。横不能看一场电影，吃完一顿饭，回头告诉人家咱先这样，下个月再约。为啥？因为钱全都交给家里了，一个月就给我五块五。
这不是闹着吗？
谁家姑娘跟你一谈好几个月，一个月一回啊？不可能，也没哪个上班的姑娘，愿意天天跟你干压马路的。
而且。
关键在于他是知道闫解成对这事儿有些介怀的，因此，二大爷闫埠贵的确需要适当的松松口，也需要跟这闫家大小子促膝长谈，父子交交心。
不然。
等到往后，真就晚了。
“二大爷，我说的话没轻没重，您老可别往心里去。说实话啊，这教育孩子，可真是一个大事儿。您老没的说，您家的家教谁不得挑大拇哥称赞一声好啊？
可有的人家就不成。
我们食堂过了晌午那阵儿，基本上大部分时间我们几个掌勺师傅都是闲着没事儿喝茶闲聊天儿。
我好像是听哪个师傅说了一嘴。
说是我们轧钢厂一个车间师傅，退休老惨了。怎么回事儿呢？他家里人口多，工资又不多，所以一家人那是缩衣节食，恨不能逢年过节的，都不怎么吃荤腥。含辛茹苦的拉扯一大家子，有苦有泪从来不跟孩子们明着说。
对几个孩子那也是公平公正，甭管是大的小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那都是按人头平均分配。结果呢，自己辛苦孩子们不知道啊。
就觉得他这个当爹的抠门、小气，大的埋怨小的赌气，几个孩子长大了，谁也不记他的辛苦，都跟他离心离德。
恨不能逢年过节的，都不往跟前凑，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住院了吗？虽然有养老金什么的待遇，住院费还是有的，吃喝、医药费不成问题。可住院也不光是钱上的事儿不是？跟前一个儿女都没有，老伴儿也上岁数了，听说有时候都忍不住老两口抱头痛哭。
唉……
真是让人心里不落忍啊。我是没亲眼得见，可光听这事儿都心里不舒坦。替那位老师傅感到不值啊！太苦了！当时聊这事儿的时候，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师傅都说还是教育不到位，要是让孩子知道大人的难处，从小就掰开揉碎了的讲，孩子懂事儿也就不会这样了。”
李长安看二大爷闫埠贵听进去了，就又给加了一把火。
“有这事儿？那……那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事儿得找街道办啊。而且，他退休得有孩子接班了吧？那就能找厂里，敢不管老家儿，让他在厂子里都待不下去。”
二大爷闫埠贵一听有这事儿，顿时就很是生气，可话刚一出口，就是一个激灵。
不对啊！
这怎么那么像是在说我啊？这么巧吗？
这一刻。
二大爷闫埠贵一下反应了过来。
自己和老伴儿不就是这样的吗？甭管多苦，也不带跟孩子诉的，只是一家子节衣缩食，他也是对四个孩子一视同仁，不偏不向，自诩还是十分公平的。可是，孩子心里只怕未必啊……
这要是到了以后。
等孩子长大了，能懂他的苦吗？会不会也怨恨他，不跟他往来了？难道自己等老了，也要面临没人照料的局面吗？
二大爷闫埠贵心里没有答案。
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