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空战的主导权,恐怕真的要彻底交给导弹了。”
他见陈天宇在认真倾听,便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
“所以我在想,我们的歼八-2,在设计上是不是可以更大胆一点,更前瞻一点?
把原来设计的两门30毫米机炮,缩减为一门。
你看,FTA的实战效果已经证明了,单炮的火力也足够应付大多数近距离格斗的情况。
减少一门机炮和相应的备弹,简单估算一下,至少能减重一百五十公斤!
这一百五十公斤的重量,对于提升歼八-2的推重比,改善垂直机动性,获得更有利的导弹发射阵位,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我们保留一门机炮,也不至于在导弹全部打完后,彻底失去自卫能力。
你觉得呢?”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它紧跟世界航空界的最新思潮,充满了技术上的前瞻性。
然而,陈天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头,态度之坚决,让陆小鹏都感到了一丝错愕。
“不行!”
陈天宇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坚决反对。”
他看着陆小鹏诧异的眼神,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解释道:
“老陆,我承认,从长远来看,导弹必将主导空战,这是无可争议的技术发展趋势。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的空空导弹技术,以及全世界的空空导弹技术,都还远远没有成熟到可以让我们把飞行员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它的程度。
这次的战果,‘霹雳二’是打下了一架‘幻影III’,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但你要明白,霹雳二击落最多的是是性能已经落后一个时代的超神秘战斗机。
而且,你不能忽略报告的另一部分,FTA取得的全部战果里,有将近百分之四十,依然是由机炮完成的!
尤其是在瞬息万变的近距离格斗中,当导弹的红外导引头无法锁定目标,或者被对方释放的干扰弹欺骗时,机炮才是飞行员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依靠。
我们现在就急着减少机炮,实在是太早了,这是拿我们最宝贵的飞行员的生命,去赌一个尚不确定的技术未来!”
陆小鹏皱起了眉头,他仍然想为自己的观点辩护。
“可是,从情报部门千辛万苦收集到的技术资料看,美国人最新的F-4战斗机,可是连一门机炮都没有!
他们难道不比我们更懂未来空战吗?”
“美国是美国,我们是华夏!”
陈天宇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的战略是全球进攻,追求的是用工业基础来打败敌人。
我们的战略是国土防空,随时准备在家门口跟敌人拼刺刀!
他们的工业基础雄厚,消耗导弹和飞机远比消耗飞行员要划算得多。
我们必须根据我们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做设计!”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霹雳二是取得了战果,我们自主研发的霹雳三也在协同战术下,出其不意地击落过U-2。
但你必须清醒地看到这些战果的对象!
大部分都是性能相对落后的战斗机,和几乎没有机动能力的高空侦察机。
面对幻影三这种高性能目标,我们的导弹,只有一次成功记录!
在这样薄弱的数据基础上,我们就敢轻易地削弱自己最后的防线吗?
一旦我们的导弹打完,在面对幻影三这样的机型时,你让我们的飞行员用什么去战斗?
用机翼去撞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陆小鹏的心上。
他原本只是从一个纯粹的技术和性能优化的角度思考问题,追求设计的极致简洁与高效,却被陈天宇一把拉回了残酷无情的战场现实。
要知道当前歼八系列战斗机还要考虑出口,它的作战对象就包括幻影三战斗机。
他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设想了那个场景:
一架耗尽了所有导弹的歼八-2,在中东上空,面对着一架同样打光了导弹但还拥有机炮的幻影三时。
那种只能被动挨打的无力与绝望……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明白了……”
陆小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太理想化了。
那就还是按照原方案,保留两门机炮。
毕竟,多一百多公斤的重量,换来的是一份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保障,值了。”
看到陆小鹏被彻底说服,陈天宇也松了口气。
他理解陆小鹏追求技术进步的急切心情,这也是整个团队不断向前的动力。
但作为总设计师,他必须像一个冷静的舵手,时刻警惕着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暗藏礁石的航道,为整个项目的最终可靠性和实战效能负责。
就在320厂的设计团队为歼八-2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激烈争论之时。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华夏盛京迅速酝酿成型。
随着越南战场日益升级的战事,已经成为悬在所有军工单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美国入侵越南,给华夏的国土防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空军方面对此高度重视,一份份关于F-4性能的详细分析报告,雪片般地飞向三机部和国防科委的案头。
在一场由三机部和空军联合召开的,级别极高的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军的一位首长用指节用力地敲着桌上的报告,语气沉重地说:
“同志们,情况很严峻。
根据最新的情报,F-4的火力远超我们现有的主力机型。
我们现役的歼七和歼八,在面对这种重型战斗机时,存在着明显的火力不足。
一旦有事,我们的飞行员将要用血肉去填补装备上的劣势!
我们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们必须立刻着手,研发一款我们自己的重型战斗机……”
在战争的威胁下,会议最终达成共识,时不我待,刻不容缓!
三机部当即下达命令,要求被誉为“共和国航空工业摇篮”的盛京112厂,立刻暂停部分次要项目,集中全厂最精华的力量,启动代号为“歼九”的重型战斗机研发项目。
接到这道军令状的112厂,全厂上下都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成熟可靠的设计方案,满足空军火烧眉毛般的迫切需求,厂里的技术委员会连续开了三天三夜的闭门会议。
最终,总工程师徐顺寿一锤定音说道:
“同志们,时间不等人!
项目周期太长,空军等不起,国家也等不起。
最现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启用我们之前为‘双二五’项目准备的后备方案。
以歼八战斗机为基础,进行放大设计。
换装两台我们在歼七上使用的涡喷七发动机!
这是一条风险最低、见效最快的路!”
这个方案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同意。
然而,要走这条捷径,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关键环节,就是必须从320厂那里,获取他们在歼八战斗机上取得的全部优化设计成果。
包括那些尚未内部公开的、最核心的试飞数据和结构改进方案。
这对于向来以“老大哥”自居的112厂来说,无疑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