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4日。
一架伊尔-14运输机,带着螺旋桨特有的嗡鸣,平稳地降落在三二〇厂的专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陆小鹏便小跑着下了舷梯。
他顾不上回宿舍洗去一路的征尘,便直接坐车去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设计部找陈天宇。
“天宇,我回来了!”
陆小鹏推门的力道有些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天宇正戴着袖套,手持一支派克钢笔,在一张复杂的机翼结构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计算数据。
他闻声抬起头,看到副手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直接起身拿起茶杯给对方泡了一杯茶,然后才笑着说道:
“辛苦了,老陆。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这次中东之行,收获肯定不小吧。”
“何止是不小!”
陆小鹏兴奋地说道:
“我交给三机部的报告可是做了好几大篇,这回我们在那边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咱们歼八战斗机在模拟实战的时候,可是取得了不小成绩。
孙勇他们真的是把歼八给飞出花来了,这不阿拉伯国家那边都希望我们提供战术训练。
我给你说,他们是真急了。
直接就表示希望能立刻派飞行员过来,系统地学习我们的战术,尤其是歼八和FTA的协同配合。
你是没亲眼看到中东那些飞行员的表情,简直把我们当成了救世主!”
他激动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陈天宇面前展开。
“这是我们做的模拟对抗评估报告。我们用歼八模拟‘幻影III’,跟他们的FTA搞对抗演练,结果你猜猜具体是怎么个结果?”
说虽然是这样说,但陆小鹏没有给陈天宇猜测的机会,而是直接自问自答道:
“约旦人,那些亲手跟‘幻影III’在天上拼过刺刀的王牌飞行员。
他们一致认为,我们孙勇他们飞出来的歼八,所表现出的那种压迫感和战术灵活性,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在约旦河谷空战中遇到的真正的‘幻影三’!
他们说,单从那场模拟战来看,我们的歼八对‘幻影三’已经具备了相当明显的优势!”
说到这里,陆小鹏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自豪。
那是作为一个航空工程师,看到自己亲手缔造的作品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通过最严苛的实战检验后,所获得的至高无上的认可。
这比任何奖章和荣誉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天宇的反应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只是微笑着听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道:
“老陆,别忘了,驾驶那架歼八的是谁。
孙勇可是我们从全空军上千名飞行员里挑出来的顶尖王牌。
在他那样的顶尖高手手里,任何一款性能优良的飞机,都能飞出超越设计极限的表现。
所以这次模拟实战中的表现固然可喜,证明我们的飞机底子好,潜力大。
但我们不能把这种顶尖飞行员创造的特例,当成是飞机的普遍规律。
我们的设计,要为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飞行员负责。”
陈天宇的这个提醒,瞬间让陆小鹏亢奋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摩挲着温热的搪瓷茶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飞行员的因素,确实至关重要。
唉,说起来,这次去中东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看美国佬的F-4‘鬼怪’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身体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以色列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会动用那批新到的F-4找回场子,我们还能趁机收集点一手数据。
结果那边局势突然就缓和了,在美苏的联合施压下,愣是没打起来。
白白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陈天宇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平静地说道:
“中东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他们自己能说了算的。
它是个火药桶,但也是美苏两个大国博弈的棋盘。
棋手不下令,棋子是动不了的。
他们现在都需要维持在那里的相对稳定,自然不会允许一场全面战争爆发。
除非……”
说到这里,陈天宇的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
“除非有哪一方能暗中策划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行动快到让美苏都来不及反应,迅速造成既定事实。
否则,大规模的冲突暂时是打不起来的。”
“你说的这些,我算是看明白了。”
陆小鹏苦笑着摇摇头。
“我在埃及待了那么久,跟那些将军们聊过,他们一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火。
但谁也不敢先动手,就怕引来背后的大国干预。
知道归知道,可拿不到F-4的实战数据,终究是心痒难耐啊。”
说到这里,陆小鹏将话题迅速拉回国内,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工程师特有的专注和热情。
“担心归担心,但我们不能干等着。
要知道,今年八月,美国人已经在北部湾挑起事端,算是开始正式入侵越南了。
他们的飞机,迟早会出现在我们的南疆上空,甚至可能直接和我们交手。
能多了解一点他们最新式的F-4‘鬼怪’,对我们制定防范预案,作用太大了。”
“北部湾事件”
陈天宇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的开端。
不过,对于F-4“鬼怪”战斗机,他内心深处并没有陆小鹏那么焦虑。
他来自信息爆炸的21世纪,对这款飞机的历史和性能了如指掌。
他知道F-4在设计之初,深受当时在美国空军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导弹制胜论”影响,思想走得太过偏激。
早期的F-4,如图腾般迷信着空空导弹的威力,竟然傲慢地取消了作为战斗机最后防线的机炮。
这一决策,导致它在越南战场上,面对机动灵活、装备着机炮的米格-17和米格-21时,一旦被拖入近距离格斗,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屡屡吃尽苦头。
直到后来,美国人才在血的教训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狼狈地为它重新加上了机炮吊舱,亡羊补牢。
“担心也是多余的!”
陈天宇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动摇的自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抓紧一切时间,把我们自己的歼八-2,给扎扎实实地搞出来!”
一提到歼八-2,陆小鹏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电。
“天宇,这次FTA在约旦河谷空战,战果非常亮眼,可以说是我们‘霹雳-2’导弹的成名之战。
它打下了好几架敌机,其中甚至还有一架是以色列最新式的‘幻影三’。
从这些战果来看,机炮在空战中的重要性,是不是正在被快速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