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首批靠边站的顶尖技术人员,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加入320厂,整个FTA战斗机项目的生产节奏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初期的些许磨合与陌生感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技术热情被彻底引爆后的惊人效率。
这天清晨,320厂的机翼总装车间里,气氛有些凝重。
车间主任钱师傅,正对着一张复杂的加强筋安装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的几位青年技术员也是一脸愁容,反复用卡尺测量着定位孔的间距,却总也达不到图纸上要求的严苛公差。
“不行,这道工序过不去,后面的全得卡住。”
钱师傅用粗糙的手指敲着图纸,声音里满是焦虑。
“苏联专家的那套工艺,对设备和工人的要求太高了!
稍微有点温差,材料一伸缩,这孔位就跑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来人是刚刚被分配到这个车间的顾教授,一位因有问题而被下放的结构力学专家。
他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钱师傅,我能看看吗?”
顾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钱师傅瞥了他一眼,心里本能地有些排斥。
他可是听说,这批新来的专家教授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不过他终究是识大体的人,知道这些人是陈天宇总师和段局长力保下来的,便闷声闷气地将图纸递了过去。
顾教授扶了扶眼镜,极其专注地研究起图纸。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线条上缓缓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进行着心算。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抬起头,对钱师傅说道:
“钱师傅,问题可能不出在定位上,而出在应力释放上。”
“啥应力?”
钱师傅一脸不解。
“我们对这个部件进行了冲压和切削,内部产生了残余应力。
按照苏联工艺,在钻孔前没有安排一道时效处理工序来释放应力。
所以,我们每钻一个孔,部件内部的应力就会重新分布,导致轻微的形变,孔位自然就跑了。”
顾教授的解释深入浅出。
车间里一片寂静,连钱师傅都愣住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小声问:“那……那该怎么办?”
顾教授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
“很简单。
在钻孔工序前,增加一道振动时效处理,给部件施加一个特定频率的低幅振动。
只要持续半小时,就能释放掉大部分残余应力。
之后再钻孔,精度就能保证。”
这个方案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钱师傅半信半疑,但看着顾教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总师陆小鹏的交代:“要充分信任这些同志的专业能力”。
他一咬牙,说道:
“行!顾教授,我信你一次!
我这就去协调振动台,拿个次品件试试!”
这个小小的插曲,只是这批特殊人才融入320厂的一个缩影。
在各个车间,类似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一位精通金属热处理的专家,根据NC地区潮湿的气候特点,对苏联工艺规程中的冷却参数进行了微调,使得部件的耐腐蚀性和疲劳强度得到了显著提升。
另一位曾在德系工厂工作过的老工程师,仅凭观察就指出了冲压设备上一个细微的校准偏差,直接将某关键承力部件的废品率降低了七成。
这些曾经在国内各大院所和工厂里独当一面的专家,如今虽顶着“有问题”的帽子,但他们对技术细节的苛求没有丝毫减少。
他们对工艺流程的深刻理解,以及在各自领域内浸淫数十年的经验,都成为了320厂最为宝贵的财富。
有了他们的加入,生产线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之前的工序衔接,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们的梳理下变得更加井然有序。
部件的流转速度加快,工人们的有效工时大大增加。
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让厂长兰新民和总师陆小鹏在感到振奋的同时,也对陈天宇当初的冒险提议生出了由衷的钦佩。
与此同时,为了兑现那份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外贸合同,华夏国家机器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专门的红头文件从航空工业局直接发给了第一重型机器厂。
厂长魏启航接到文件后,立刻召集了全厂的生产骨干开紧急会议。
“同志们,航空工业局的死命令下来了!”
魏启航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外贸项目,等着咱们的模锻件下锅!
这是咱们国家航空工业第一次走出国门,挣回来的每一分外汇,都是打在帝国主义脸上的耳光!
我不管你们现在手头上的活有多紧,三天之内,都必须做好计划,为FTA战斗机的核心结构件腾出产能。”
“厂长,可咱们正在给海军的大项目赶工……”
一位车间主任面露难色。
“海军的项目重要,但这笔出口合同更紧急!
这是上级下达的指示!”
魏启航一拍桌子。
“我亲自去跟海军的同志解释!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生产计划给我重新排出来!
告诉工人们,这不是在生产普通的零件,这是在为国争光!
这批锻件,就是我们共和国重工业递给世界的一张名片!”
整个第一重型机器厂立刻行动起来。
巨大的模锻车间里灯火通明,那台从苏联引进、象征着国家重工业实力的巨型模锻压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沉闷如雷的巨响声声响起,一批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核心结构件陆续从巨大的模具中取出。
这些模锻出来的主翼梁、加强框、起落架承力结构在加工出来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装上专列,向着千里之外的320厂疾驰而去。
在华夏大地上一片热火朝天,为了共和国航空工业的第一笔巨额出口订单而全力奋战之时。
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埃及,也在为这笔交易履行着自己的承诺。
纳赛尔总统亲自下令,埃及动用了所有的外交和商业渠道。
顶着西方的重重审视,从瑞士、西德、瑞典等国加紧采购合同中约定的那些华夏急需的精密机床。
坐标镗床、高精度外圆磨床、万能工具铣床……这些在西方对华禁运清单上名列前茅的工业瑰宝。
被埃及以自用建厂的名义采购到手,然后迅速装船,驶向东方。
当第一艘满载着欧洲顶级精密机床的货轮在华夏南方的港口卸货,并由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代表验收完毕后。
标志着这份史无前例的军贸合同,正式从纸面上的协议,进入到了实质性的组装与培训阶段。
为了更好地履行合同,同时考虑到未来可能接踵而至的更多外销订单,以及对埃及等国技术人员的培训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