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出口反哺进口，用民品的技术引进带动军品的突破，这是一个能自我造血、良性循环的强大闭环！”
紧接着，他将矛头直指魏领导最核心的保密顾虑。
“至于大家最担心的泄密风险，陈天宇同志当时就提出了一个关键原则，八个字：‘内外有别，技术降级’！
我们卖出去的版本，和我们军队自己装备的版本，绝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在雷达等核心设备上，我们会进行坚决的、有策略的降级处理。
举个例子，出口型雷达，我们可以把最关键的抗干扰模块拿掉或人为弱化。
这样出口型的雷达就和我们自用型就有了天壤之别。”
“甚至，如果采购方有特殊要求，比如他们和某个西方国家关系好，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核心航电系统全部拆掉，换成他们从国际市场上买来的西方设备。
这样一来，他们研究的就不是我们的核心机密，我们与自用型号之间，永远存在着一道让他们无法逾越的防火墙。”
说到最后，段局长做出总结道：
“同志们，这个‘创汇工业体系’，它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卖几架飞机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块‘试验田’！
我们可以在这个相对封闭的体系内，大胆地尝试引进西方先进的质量控制标准，比如‘全面质量管理’；
学习他们精益求精的生产线管理方法；
借鉴他们灵活高效的市场营销策略。
在被东西方同时打压的当下，这或许是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建立独立自主、内外双循环经济体系的绝佳机会！”
段局长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震撼了全场。
“防火墙”理论、“技术降级”原则，以及“试验田”的宏大构想，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视野开阔。
不仅完美地解答了所有人对保密问题的担忧，更将一次看似单纯的军火出口，提升到了关乎国家经济体制改革与工业体系未来发展的重大战略层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却又无比契合当下困境的全新理论深深地吸引和折服。
原先坚决反对的魏领导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周全、更为宏大、也更具魄力的计划。
会议最终没有，也不可能立刻拍板。
因为此事牵涉之广、意义之深，已经远远超出了航空工业局，甚至国防科委的职权范畴。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领导，一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已经被这个大胆而缜密的构想深深打动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笔，沉思片刻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做出了决定。
“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
由计委牵头，外贸、国防科委、安全、财政等相关部门全部参加。
对段局长同志提出的，建立‘相对独立的对外创汇工业体系’的可行性，在全国范围内的国防工业系统，展开一次全面、深入的评估。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一场由歼八出口引发的，可能深刻改变国家工业发展轨迹的战略大调查，就此拉开了序幕。
高层的评估调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国范围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在风暴的中心320厂，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范堡罗航展上那场“宣传战”所带来的第一波猛烈冲击。
短短半个月内，来自亚洲、非洲、中东、拉丁美洲的十几个国家的军事代表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一时间，320厂小小的招待所早已人满为患。
厂长兰新民急得满头大汗，亲自跑到地方政府求援，紧急协调了城里最好的两家宾馆，才勉强安顿下这些远道而来的“财神爷”。
320厂的接待能力和保密工作，都面临着建厂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厂长兰新民和总设计师陆小鹏，这两个昔日里运筹帷幄的主管，如今彻底变成了两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陆总工！
伊拉克代表团那边点名要看FTA的机翼整体油箱结构，你赶紧安排个信得过的老师傅过去讲解一下。
千万注意，只讲我们FTA的，别让他们往歼八那边靠！”
兰新民刚挂上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响了起来，他一边接，一边冲着办公室外路过的陆小鹏大喊。
陆小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点头应道：
“放心吧兰厂长，我让刘桠彤过去了，他懂分寸。
倒是你这边，巴基斯坦的武官非要看我们的歼八战斗机加工设备，我让他们去了一车间去了，你得跟那边打个招呼，千万别让他们乱跑！”
两人每天的对话，都充满了这种紧张的“谍战”气息。
他们白天要像走马灯一样，陪同不同的代表团参观生产线，用不卑不亢的态度，一遍又一遍地介绍FTA战斗机的优越性能；
晚上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召集核心部门开紧急会议，逐字逐句地复盘白天的接待工作，确保没有出现任何保密疏漏。
最大的挑战，莫过于如何在一片开放参观的区域中，将另一片绝对保密的区域完美地隐藏起来。
陆小鹏为此绞尽脑汁，他亲自带着保卫科的人，用帆布和临时隔板，在厂区内硬生生造出了一条“隔离带”。
将正在进行歼八鸭翼改型和霹雳-3导弹挂载测试的核心试验区，与对外开放的FTA生产区彻底隔开。
他还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任何未经他亲笔签名的文件，不得带领参观团队靠近隔离带五十米范围，否则一律按泄密处理。
就在这片紧张而有序的喧嚣中，一支队伍的到来，让整个320厂的气氛达到新的高度。
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厂区，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以埃及空军少将卡迈勒为首的代表团。
他们到来后，直接谢绝了所有繁文缛节的欢迎仪式。
一进会议室，卡迈勒少将就开门见山地对兰新民和陆小鹏说道：
“兰厂长，陆总工程师，我们对贵方在极短时间内研发出FTA这样的优秀项目，表示由衷的钦佩。
但是，它并不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对歼八战斗机，进行一次最全面、最深入、毫无保留的技术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