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段局长的深入分析，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会议室内的缭绕烟雾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将每位领导严肃的面容都勾勒得有些模糊。
大家都在反复咀嚼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如果歼八战斗机能够持续性地为国家赚取外汇，那么与晨星公司的合作，就绝对不能搞成一锤子买卖。
完全可以深入地挖掘一下，说不定能够建立起一条在东西方双重封锁下，为国家工业体系输血续命的战略生命线。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座的大多数领导，心中的天平已经悄然倾斜。
他们的思维，正从“要不要用代理的方式卖”这个非黑即白的问题，转向了“如何卖得更好、更安全”的复杂操作层面。
有人甚至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盘算着如何协调歼八战斗机生产所涉及到的几大厂所，为歼八的出口“保驾护航”。
然而，就在这股乐观情绪即将成为主流之时，一位始终沉默不语、身着深色中山装的同志清了清嗓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坐席位置并不靠前，但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是负责国家保密与安全工作的魏领导，他的话，往往代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同志们，我坚决反对！”
魏领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钢戳刻出来的一般清晰。
“将歼八战斗机拿到范堡罗航展上进行对外展示，这个动作，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它向全世界，特别是向那些对我们持怀疑态度的人证明了。
我们华夏在没有了‘老大哥’的专家援助后，非但没有垮掉，反而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搞出世界一流的先进装备。
这个政治目的，已经超额完成，效果非常好。”
他停顿片刻，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锐利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但是，销售，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回事。
同志们，歼八是我们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未来几年的绝对主力，是我们国土防空的定海神针！
将其出口后，我们根本无法确保购买方能够为我们保守秘密。
这无异于将我们核心的国防机密，置于风险之中！
华夏的敌对方只需要搞回去一架，甚至不用一架，只需要买到关键的子系统。
比如我们的雷达，我们的发动机，然后进行彻底的拆解、研究、逆向分析……。
那么，我们雷达的脉冲重复频率、火控系统的解算逻辑、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材料成分、机体结构应对金属疲劳的独特设计，都将毫无秘密可言！
这种风险，我们承担不起，也绝对不能承担！”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愈发严厉，几乎是在敲着桌子强调道：
“我最后重申一遍我的建议，歼八的出口问题，必须等到我们的‘双二五’战斗机研发成功，并且形成明确无误的技术代差之后，再来重新讨论。
现在，我们绝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外汇，去动摇我们整个国家的国防根基！”
这番话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出口热情之上。
魏领导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这个时期的华夏，受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先抛开美国那边不说。
虽然和苏联的矛盾还没有彻底激化，但是苏联也可以算是个潜在威胁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支持与反对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无声的空气中激烈地碰撞着。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段局长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直接反驳，反而先是点了点头，对魏领导的观点表示了理解和尊重。
“魏领导的担忧，非常有道理。
保密工作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生命线，尤其是在国防工业领域，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这一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动摇。”
在获得了对方的些许认同后，他话锋一转强调道：
“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用一种静止的、孤立的眼光来看待问题。
面对困难和风险，我们是选择因噎废食，彻底关上大门，还是想办法去建立一套新的、更科学、更安全的体系来管控风险，拥抱机遇？
关于这一点，其实早在苏联专家突然撤离时，陈天宇同志就曾经向我描绘过一个极具前瞻性的战略构想。”
“陈天宇？”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在场不少领导都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在航空工业领域早已如雷贯耳。
段局长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将陈天宇的构想娓娓道来。
“这个构想的核心，是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创汇工业体系’。
什么意思呢？
简单来说，就是在我们庞大而严密的计划经济主体之外，人为地建立起一道‘防火墙’！”
“比如，我们可以专门划拨一批基础好、管理相对灵活的工厂，比如现在的320厂和331厂，完全可以让它们成为我们对外出口的专门基地。
这些工厂，从零部件的供应链管理，到生产资金的独立核算。
再到部分技术人员的薪酬管理体系，都与我们国内的核心军工计划经济主体，进行最大程度的、物理和制度上的分离。”
“这样做，至少有三大好处。”
段局长伸出手指，逐一为众人剖析。
“第一，它可以更灵活地应对瞬息万变的国际市场。
国际贸易，讲究的是效率和变通，我们传统的层层审批模式很难适应。
独立出来，就能反应更快，抓住机会。”
“第二，也是最直接的，它能为我们赚取宝贵的外汇。
这些用飞机换回来的美元、英镑、法郎，我们可以用来做什么？
可以用来购买国内急需的、被西方死死卡住脖子的精密设备、特种合金和先进电子元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