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的光芒并不比地表明亮，因为这里并没有真正的太阳。
所以很多时候，地渊都会呈现出一种宛若黑暗的情况——地渊之民判断时间的依据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诸如荧光苔藓等之类的植物，而这些也是属于地渊之民在正常情况下能够接触到的光源。
海尔森站在补给站外围的泥地上，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补给站内的各类物资箱。
他已经看了好一会。
这里是第十三号补给站，补给序列属于第五级的行政单位——在地渊的后勤规划里，这是最低的一个等级，通常是被当作临时性的远途补给点。再往上依次是补给基地、中继站/补给中心、物资仓库、后勤中心。
例如，山石部就属于第一级的后勤中心；位于黄金城那处地渊裂缝下魔晶矿开采基地则属于第二级的物资仓库；十字谷大裂缝那边维系着四个部落物资分发的基地也属于第一级的后勤中心。
从山石部到魔晶矿开采基地再到十字谷大裂缝基地，就是一条贸易/运输路线。
而像这样的路线，在阿比托尼斯区——这是地渊猩红氏对泰瑞拉王国南境的地区命名——也远不止一条。
这整个地区的所有贸易和运输路线共同组成的贸易网络，全部都是由海尔森亲自搭建起来。
所以对于这些后勤补给的门路，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眼下，他来到这处补给站已经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重新熟悉这个补给站的运转节奏，也足够他注意到那些不该被注意到的反常。
例如。
补给站的物资堆放处比正常状态少了很多东西，原本应该堆叠到腰际的面粉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高度；边缘处有几个应该是存放腌制食物的箱子被挪开后又放回去了，但位置和之前不太一样，像是被搬运离开了仓储区后不知道又为什么被重新挪回，但还没经过整理。
除此之外，还有蓄水池的饮用水也没有达到标准安全线——在如今的地渊，水资源的补充要比食物麻烦许多，尤其是第十三号补给站附近并没有可循环采集的水资源，所以通过查看水位安全线就足以判断出这里的物资补充情况。
海尔森沿着堆放处的边缘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只木箱的侧面，感受到里面的重量和内容物——不重，说明里面的物资已经消耗了一部分。
于是他又检查了旁边几只木箱，发现它们的封口处都被打开过，不过有的已经被重新钉上了，但钉子的位置和钉入的角度与原孔不完全一致。
这显然并不符合常理。
这些最低级的补给站的物资补充完全依赖于固定的后勤路线，阿比托尼斯地区的整个后勤网络由猩红氏大司祭部下辖的几个部落共同维护，每隔一段时间都进行一次补充。而这些贸易网络系统里的所有补给点，都会严格按照海尔森之前规划好的文书规矩行事，所以每个周期收到的物资量基本都是固定的。
他在检查完物资后就进行过推算。
十三号补给点的距离上一次补给才过去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那么按照正常的消耗速度，这里的物资应该还剩下七成以上，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到一半——为了应付有可能突发的情况，这类补给点的物资通常都是站点储备量的两倍。所以一般在一个补给周期内的常规消耗大概是三到四成。
海尔森直起身，拍掉手上沾的灰。
他在那些仓库之间来回走了两遍，把全部的缺口和偏移都检查过一遍之后，才转身走向补给站前厅那间用作登记处的隔间。
驻守在这里的是两名来自山石部的地渊之民。
海尔森站在门口的时候，正在整理物资清单的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便立即起身迎了过来。
“大人。”
“上次物资补充是什么时候来的？”海尔森直接开口询问，并没有绕圈子。
在地渊，他可以不用遵循那些贵族间的礼仪规则——对于贵族而言，直接开口询问一件事是非常没有礼貌和教养的事情。
那个人思索了片刻，像是正在脑内快速处理某段信息，然后才开口回答：“大约十八天前。”
海尔森想了一下。
这个时间节点正好是他从魔晶矿采集基地装货离开的时间——他这一次的返程，就是为了亲自确保这批刚开采出来的魔晶矿能够准确无误的送到山石部。
“来的量呢？”海尔森问。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这名地渊之民已经明白海尔森想问什么了，于是这次的回答没有思索，“大人，您现在看到站点的物资少了的原因，是一周前有教会军来调走了一批物资。”
海尔森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解之色。
不是疑惑于教会军。
他知道教会军是什么。
猩红氏如今大多数地渊之民都已经加入了改革派，虽说高阶血脉者很少，而且几乎都是普通人，但他们因为有雅妮丝带来的信仰理念，所以自发的组成了一支所谓的教会军。但这支军队其实说白了就和地表那些村镇的民兵团没什么区别，不过因为雅妮丝的一些政策，如今【大地之火】、【天空之怒】、【末日铁骑】等几支完全由地渊之民组成的军团，兵源补充都是从教会军进行补充，所以这也就导致了教会军在猩红氏这边的地位比较高。
海尔森真正不解的是，为什么雅妮丝的教会军会从补给点这里抽调物资。
“教会军为什么这么做？”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旁边的人接过了话。
“我们也不知道，但他们出示了教会的命令文书。而且不止抽调了物资，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所有二级以下后勤行政单位的物资补充都被削减了。大人您也知道，我们这里是第五级，所以接下来在政令恢复前，我们这里的物资只会保留常备的一成储备量。”
海尔森的手指下意识的在门框边缘轻轻的敲击着。
“整个后勤补给系统都做出了整改？”
“应该是。”那人想了想，然后才以一种不是很确定的口吻说道，“我们收到通知的时候，上面写着是整个阿比托尼斯地区的二级以下补给网络统一削减。……没有例外。”
海尔森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开，落在墙面那些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荧光苔藓上。
整个猩红氏阿比托尼斯区的贸易网络和运输网络系统虽然都是他搭建的，但管理权他其实并没有独揽，而是交由庇里忒拉雅妮丝负责——大司祭的长河部落其实也想过拿下这个地区的贸易控制权，但雅妮丝和海尔森的联手配合下，并未让那些荣光派和特权派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