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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来时路的归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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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卡拉王室家族的成员。

  南境公爵阿撒奥贝斯没有杀死阿佩托,那么这就给罗贝尔家族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但现在你不这么看了?”安索尔问道。

  “是。”辛迪点了点头,“芬妮……或者说,罗贝尔家族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目标。他们接下来完成这个目标之前,都不会再理会你我,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

  “你觉得是什么目标?”

  辛迪没有回答安索尔提出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答案。

  芬妮想要彻底避免和自己撕破脸,所以她必须要转移自己祖父的目标——这也是她前几天深夜去找阿契斯时才想明白的一件事:那位【狮心王】的一切核心目标都是为了确保罗贝尔家族在南境的话语权,所以只要自己不逾越那条底线的话,那么她就不会再继续针对自己,毕竟她和芬妮之间的信任并没有真正的破裂。

  但他是一个务实且理智的人。

  她对罗贝尔家族的背叛不假,也的确因此让罗贝尔家族遭受了损失。

  那么芬妮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必须替她填补亏空。

  所以她举兵去打东境的目标很简单:罗贝尔家族在南境丢失的所有底蕴,都必须在东境找回来。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弗朗斯侯爵领的海港城市。

  只要罗贝尔家族能够拿下那座海港城市,就等于是彻底掌控了新大陆远洋贸易对泰瑞拉王国的贸易定价权和一系列其他更为深入的影响。而且最重要的是,罗贝尔家族也能够借此迅速壮大发展,甚至就连只前几十年那几场接连大战所损失的底蕴,都能够从这里找补回来。

  不过这些话,辛迪不会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冈达斯家族不可能妥协的,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晋升八阶,与罗贝尔家族争夺南境的话语权——或许以前他们没这方面的想法,但这一次内战过后,恐怕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只是,辛迪还是不看好冈达斯家族。

  安索尔没想明白一些事,因为他缺乏足够的情报信息——他并不知道那位高塔公爵莫瑞安已经来找过辛迪了,更不知道辛迪早已利用了他们家族的贪婪和急功近利的心态,已经在这场内战里将他们卖出了一个好价钱。

  所以此时他看着辛迪沉默后,他也没有追问——他们家族内部的商议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这些情报消息他并没有打算和辛迪共享,于是他抬起头,开口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既然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准备明天就走。”辛迪回答道。

  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她在说这句话时,就像是她只是要离开这个房间,而不是要离开一个战后的权力场。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更多可做的事了。……不过你可以放心,等我回去后,奥蕾莉雅他们也会从赤岩领撤离的。”

  “我并不是担心这些。”

  安索尔皱了一下眉头,“如果之后罗贝尔家族那么有什么动向……”

  “我会告诉你。”辛迪说,“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连我们都无法团结一致的话,那么我们迟早会被其他人吞并消化的。”

  安索尔点了点头。

  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是转身离开。

  他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然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就彻底听不到了。

  辛迪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她知道安索尔最后想说什么。

  是关于阿方索的事。

  但他最终没有开口,也是因为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开口了——从阿方索跟着奥蕾莉雅和利亚姆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一刻起,安索尔就知道阿方索是真的放下“冈达斯家族”了,他是真的不再以这个家族的成员身份自居了。所以如今作为冈达斯家族下一任继承人的他,自然也就没资格再去开口询问关于阿方索的事了。

  辛迪伸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她在思索着,阿方索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晋升六阶。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辛迪就离开了熔岩要塞。

  她走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背后透过来,在那些还没散去的水汽中铺开一层模糊的轮廓。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早起的哨兵在城墙上方走着,头盔边缘在晨光中偶尔亮一下。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冈达斯家族的仆从想要去通报但却被辛迪拦下了,因为她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昨天她已经和安索尔说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熔岩要塞这里属于“不受欢迎的客人”,所以就更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她只是牵着自己的马走出了城堡的大门,然后翻身上马,从内堡的门一路出发,然后从外城区进入了那片荒野。

  马蹄落在被露水浸湿的土路上,声音显得有些低闷,就好似大地还在沉睡之中,并未没有完全苏醒来。

  辛迪没有回头,身后那座要塞的轮廓正在晨光中逐渐缩小,变成灰白色的一团,然后变成一道细长的深色线,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边缘,被一层正在缓慢升起的尘土和雾气的界限收拢进去。

  她骑着马沿着土路向西奔跑了好一阵,然后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在最后的晨光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那座要塞已经看不见了。

  远处只有一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际线,灰白色的云层边缘泛着浅金色的光芒,山脊的轮廓也在阳光的照耀中显得宽广辽阔了不少。

  所有来自丰饶伯爵领和红鹰侯爵领的军团,早就在这段时间里陆续返回了——但从如今的结果来看,反倒更像是辛迪早已预料到结果那般,于是开始提前布局的撤离:他们走得并非悄无声息,但却有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自然和通透。

  辛迪收回目光,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有遗憾,有惋惜,有无奈。

  还有一丝很轻的后悔与愧疚——这丝情绪随着那声叹气声,最终也被彻底的从辛迪的内心深处被驱逐。

  所有人都知道,南境的战争结束了。

  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种结束并不是结局,而是一种停泊。

  但辛迪更清楚,这场战争表面上是南境公爵用一次反攻结束了东境的入侵,但它真正的深层含义,却是南境内部的权力格局已经被彻底重写了。

  所有人都输了。

  ——罗贝尔家族和南境西部三大家族离心。

  ——索德贝尔家族、冈达斯家族、卡塞因家族因为背叛了罗贝尔家族又没有公开加入莱格顿家族而成了“夹缝家族”。

  ——风沙伯爵、辛格斯伯爵、海湾伯爵都因为遭到重创而元气大伤。

  但那些都只是明面上的信息罢了。

  这场战争的真正得失,必须得用名为“时间”的尺度才能够测量出最后的结果。

  因为其实所有人都赢了。

  ——罗贝尔家族赢得了一条通往东境的道路。

  ——冈达斯家族赢得了一场对未来的渴望与自由。

  ——索德贝尔家族赢得了“剑鞘”与未来的稳定和底蕴。

  ——索玛伯爵没有丝毫的损失。

  ——辛格斯伯爵、海湾伯爵、风沙伯爵的忠诚依旧毋庸置疑。

  ——卡塞因家族赢得了一位六阶血脉者坐镇,再也不用担心领地的继承权丢失。

  辛迪看着前方,然后猛然抖了一下缰绳,重新策马沿着土路向西狂奔。

  阳光开始在从她身后追了上来——那道光在地面上缓缓的展开,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摊平的金色细纱,覆盖着她来时的路和已经看不见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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