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也看出了不对劲——没人会为了演戏而让自己伤得如此深重。
在一次近乎同归于尽的互搏中,卡尔的长剑抵在了对方的心口,而对方的长枪也曾仅仅距离卡尔的眼球不到一厘米——之所以说是曾,那是因为对方这一枪在最后时刻被卡尔伸手抓住,然后他动作一偏,长枪就直接朝着自己的脸颊划了过去,反而是让他与卡尔彼此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那一刻,卡尔浑身散发的戾气甚至让那名挑战者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毫无疑问,这一场决斗,依旧是卡尔获胜。
但代价却是他看起来不仅狼狈不堪,甚至可以说是伤痕累累——此时的卡尔,就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样,不仅气息虚弱到了极点,脸色也苍白无比,身上甚至还有着浓郁的血腥味在不断的挥散着。
然而,罗贝尔家族的管事并没有给出任何喘息的时间。
第四名挑战者,一名身着精致轻甲、目光阴冷、气息浑厚的一阶血脉者走上了台。
这是一名哪怕是在一阶血脉者里也属于的高手的血脉者。
他上台的目的很明确——拿下一场免费的胜利。
周围的嘘声很大,可他不在乎。
于是,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这名血脉者的每一击都带着强烈的杀意,甚至还有着独属于他的血脉之力在燃烧着:长剑劈砍在大理石上,不仅留下深坑,更带起阵阵灼热的气流。
卡尔在那排山倒海的攻势下,只能咬着牙苦苦支撑。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放弃决斗,但至少这一刻已经没人会去嘲笑他,或者怀疑他。
“去死吧。”
这名血脉者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甚至陡然燃起了一层烈焰——长剑的剑身在烈焰的燃烧下迅速化作铁汁,然后随着他的剑落,这些铁汁也飞速溅射而出:卡尔的大半个身子都被铁汁淋到,发出了阵阵的烧灼白烟。
可卡尔并没有发出惨叫。
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然后以一种悍不畏死的攻势冲了上去,直面这斩落的一剑。
“噗哧——”
火焰剑身斩在卡尔的身上,但本该将他身躯斩断的一幕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瞬间就在卡尔的身上燃烧起了大量的白色的烟雾,并伴随着强烈的“滋滋”烧灼声。
没有丝毫的犹豫——此时的卡尔,已经突进到了这名血脉者的身前,然后他毫无花哨地刺出一剑。
这一剑的速度极快。
空气里甚至还发出一声呼啸声。
这名血脉者看到了卡尔的出剑,但他却好似已经来不及反应——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想要躲闪,可长剑却依旧是贯穿了他的咽喉!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然后。
随着第一滴鲜血从剑锋上滴落在地,一阵哗然声瞬间炸响。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卡尔。
这名刚刚被卡尔所杀——今天的第二位死者,他可是一位随时都可以准备开始冲击二阶的一阶巅峰血脉者。按理而言,像他这样的血脉者怎么都是被那些血脉贵族争抢的对象,甚至那些男爵、子爵家族都会向他抛去橄榄枝。
可现在,他却是死在一名准骑士的手上。
不是一阶血脉者——如果是一阶血脉者的话,那么周围的人或许还不会那么惊讶,毕竟一阶和一阶巅峰看似差距不小,但实际上彼此间的差距其实远没有普通人想像中的那么大。
但准骑士?
这种才刚刚觉醒血脉成功,连血脉之力都还没有稳固,无法真正发挥出血脉之力的“血脉者”向来不被任何血脉者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就是一群稍微强一点的炮灰而已。
可现在,一位正式的血脉者却是被一位准骑士杀了,在场的人谁不震惊。
就连一直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海尔森猛然脸色一变,他的双眼中满是震撼。
只不过,没人知道海尔森的震撼并不是来源于卡尔能够以准骑士的身份杀死一名一阶巅峰的血脉者。
而是,刚才卡尔杀死对手时散发出来的一抹气息。
“哥……那是……”伊西丝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海尔森的衣袖。
海尔森没有开口,但却是沉重的点了点头。
伊利安瞬间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尖微微颤抖。
他们都曾跟随海尔森深入地渊底层,亲眼见过那些在地渊内生物。
而刚才,卡尔身上的那抹气息就与他们记忆中那些生物的气息非常相似!
“【恶魔血统】……”海尔森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觉醒的不是地表常见的血脉。他是经历过地渊那些残酷血腥战斗的老兵……”
伊西丝紧张地问:“他是不是要彻底失控了?那种气息……似乎已经相当的混乱了。”
海尔森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他不知道卡尔踏上的到底是哪一条【恶魔血统】序列,但绝对是属于争斗者体系:即【狂战士】、【血骑士】、【捍卫者】这三个序列。所以海尔森无比清楚,不管是失控的是【狂战士】还是【血骑士】,甚至是公认正面作战能力稍弱的【捍卫者】,一旦卡尔暴走的话,在场的所有观众最起码有一半都要死在这里。
所以,他必须在卡尔彻底暴走之前将其斩杀。
场中,卡尔浑身轻微的抽搐着。
他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但就在这时,第五名挑战者,一个见钱眼开、试图捡便宜的流浪骑士已经踏上了场地。
他看着卡尔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狞笑。
“这个蠢货!”
海尔森低声咒骂了一声,然后就准备进入场中。
可他才刚刚朝前踏了一步,卡尔的声音却是突然响起。
“我……放弃守擂。”
卡尔沙哑的开口。
声音虽轻,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会场。
他先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作呕。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在睁开眼后缓缓转过身,将手中那柄已满是缺口的铁剑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大理石面上——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那个挑战者。
紧接着,他转过身,没有理会裁判的错愕,就这么一步一个血印——卡尔走得极慢,但却很稳——的走出场外。
海尔森沉吟了片刻后,突然缓缓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然后坐下。
尽管此时他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但眼中的杀机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在那种程度的血脉觉醒下……竟然强行压制住了失控的本能。”海尔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惊骇全部吐出去,“他的意志力和自制力……到底得经历什么样的磨难才能铸就出这种觉悟。这个少年,恐怕要比我想象中更可怕。……不过,辛迪堂姑应该会很喜欢。”
“可他放弃了五连胜的奖励。”伊利安突然嘀咕了一声。
“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海尔森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重视,“他在保护自己。比起那点守擂的奖励,他更清楚一旦在这里彻底失控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花园的冬风愈发凛冽,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因为那个离开的少年,燃起了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