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佣兵团明智的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因为同为佣兵的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卢尔特是一个非常棘手和不好招惹的敌人,而且对方既然自称自己是执政官的儿子,那么在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指令前,他都不会出手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一板一眼的愣头青。
果不其然。
在感受到了卢尔特的敌意那一瞬间,那名年轻的骑士就已经立即抢先一步站在了卡恩的身前,甚至已经拔剑而出的做出了护卫者的防御姿态。
“我的好弟弟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呢。”卢尔特率先出言讥讽,“米娜是死了还是被调走了呀?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这条新狗的名字吗?”
听到卢尔特的话,卡恩的脸色猛然一变。
但他此时这副看起来似乎是愤怒的神色却并不是因为卢尔特的出言讥讽,而是因为卢尔特能够准确的说出“米娜”这个名字。要知道,米娜是他结婚前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家臣骑士,对方既是他的护卫,同时又是他的情人,但因为他娶了自己哥哥的妻子阿莱娜后,由于阿莱娜的妒意所以他也不敢再任用米娜,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搬到巴舍郡河边来。
而自从他搬到巴舍郡这边过来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家臣骑士身份,所以不管是谁都只会认为,如今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名家臣骑士才是他一直以来的守护者。
卡恩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卢尔特,他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几分怀疑。
可现在的卢尔特,因为血脉力量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随时都会死去的病恹恹模样,而且还瘦得脱相,完全看不出以前的那副模样,再加上事发已经过去二十来年了,所以卡恩怎么也看不出卢尔特有任何熟悉的地方。
但卡恩此时不说话的模样,却明显被误认为是一种愤怒的表现。
那名年轻的骑士再度踏前一步,眼神冰冷的望着卢尔特,沉声喝道:“区区一名平民竟敢对卡恩大人如此无礼!”
“果然是一条忠心的狗。”卢尔特瞥了一眼这名家臣骑士,然后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卡恩,“就是有些太吵了。如果我的好弟弟你不懂得如何养狗,那么我倒是不介意帮你驯一下。”
“放肆!”这名家臣骑士怒喝一声。
紧接着,下一秒他就瞬间挥剑踏步而斩。
本就已经拔剑而出的他,随着前步踏落的瞬间,整个人也迅速冲向了卢尔特,手中的长剑赫然朝着卢尔特的颈脖斩去——这是他最擅长的一招爆发剑招战技,往往很多时候他都是凭借这种假意防御实则伺机突袭的手段,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趁着敌人还没有防备和反应过来前就将敌人当场斩杀。
当然,他能够如此轻易得利的另一个原因,也在于他那副看起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伪装非常容易迷惑敌人,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位非常尊重骑士礼仪规则的人。
“哐——”
一声骤然爆响的金属碰撞声,猛然响起。
伴随而至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浪瞬间破空而出。
在这一瞬间猛然出剑挡下攻击的,竟是辛迪。
但辛迪此时也非常难受,她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连退十数步,而且虎口破裂,鲜血顿时洒落一地,甚至倒退之时也同样是不由自主的喷吐出一口鲜血,明显已经受创颇重。
这个结果,让辛迪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如今也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四阶,勉强可以说是达到了准四阶血脉者的程度,距离成为真正的四阶血脉者也就只差自身的血脉历来那个调和而已。可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哪怕就算如此,挡下这一剑依旧不仅让她将所有的力气耗尽,甚至还因此而受伤,若非她是【血骑士】能够快速自行调整体内的血气,尽量避免重创的下场,那么她恐怕没有一、两个月就无法痊愈了。
但比辛迪更加震惊的,却是这名家臣骑士以及卡恩和那名护卫佣兵团的团长。
三阶血脉者能杀了四阶血脉者,他们通常只在一些故事传记里看到过,现实中就算有三阶血脉者敢于挑战四阶血脉者,也无非只是起到一个稍微拖延个几十秒的结果而已。
像现在这般,只是付出受伤的代价就能够挡下一名四阶血脉者的含怒一击,这份实力可就由不得他们不重视了。
尤其是辛迪现在看起来似乎受创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模样,这就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不过这些人感到惊讶,卢尔特和阿方索却是感到相当愤怒。
阿方索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就只能勉强捕捉到敌人动了的念头,然后下一秒就已经看到了辛迪被击退的一幕。
而卢尔特,倒是能够捕捉到对方动手的动作轨迹,但对方算是偷袭出手,所以刚才那一招他就算不死也必然会稍微受一些伤。不过在有了辛迪出手阻拦的这一瞬间迟缓,卢尔特的应对就要变得从容不少了。
“找死!”
一声暴喝声下,卢尔特也同样立即挥剑而出。
他那银白色的剑锋在拔剑出鞘的瞬间就被染成了墨色,上面有着极为浓烈的腥气,明显在拔剑的瞬间就完成了对剑身的淬毒。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了卢尔特的血脉能力。
眼前出剑就同样也是最凌厉的杀招,这名家臣骑士当即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挡得住,于是便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可卢尔特怎么可能放过对方。
他的脚下猛然一踏,同样也是采取了利用爆发力来换取突进速度的方式,迅速追击而出。
“噗呲——”
剑锋入肉的声音本该是轻微的,可这一刻几乎所有人却是能够清晰的听到一声极其强烈的撕裂声猛然响起。
紧接着,这名家臣骑士立即就发出了惨绝人寰般的惨叫声。
他甚至连手中的长剑都再也握不住,只能捂着自己的左肩惨叫着。
可这一刻,周围所有人却是怎么也不敢轻易接近这名骑士。
因为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毒素蔓延着:先是肩膀的位置迅速变黑,紧接着就是捂着伤口的右手。而且肉眼可见的是,这股漆黑的毒素侵蚀的并不仅仅只是这名骑士的体内,甚至连他的皮肤也同样没有放过。
当毒素越过他的颈脖,开始往他的脸上蔓延而出时,他的惨叫声就再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大喘气般的艰难呼吸声。
然后很快,这名骑士在倒地抽搐了几下后,很快就彻底失去了动静。
下一个瞬间,他全身就已经变成了一具黑色的尸体,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消融。
“你……”
卡恩脸色勃然大怒,猛然拔剑而出,一副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但卢尔特却是看到没有看卡恩一眼,而是直接越过了卡恩的肩膀,望向了正从府邸大门处悄然靠近的巴舍郡执政官,波拿纳家族的家主,拿尔斯.波拿纳。
“怎么回事?!”拿尔斯怒喝一声。
但他的目光却是已经锁定在了卢尔特和辛迪两人的身上。
不同于卡恩实在无法从卢尔特的身上找出任何相似之处,拿尔斯却是在看到卢尔特的那一瞬间,就微微有些发愣。
“你……你是……卢尔特?”
“是的,父亲。”卢尔特语气淡漠的说道,“你的儿子已经从死亡的尽头回来了。……不过目前看起来,您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呢,看来我回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面对卢尔特因为那副瘦骨嶙峋的面相而显得有些狰狞恐怖的笑容,卡恩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惧之色。
……
“阿帕兹阁下,您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吃亏。”
“做生意的,哪有人会愿意吃亏呢?”面对【黑骑士】古特列夫的嘲讽,阿帕兹自然能够听得出对方内心此时正压制着的怒火,但她却是依旧显得格外从容镇定,“既然你先不讲规矩的,那么就不能怪我另启一个新计划了。”
古特列夫冷冷的盯着阿帕兹。
“别这么看我,【黑骑士】大人。”阿帕兹笑了一声,“我本来是不介意当一枚棋子的,毕竟我这枚棋子可是站在胜利者的阵营,所以我也只打算替我父亲寻一位合作伙伴。可既然您试图将我握在手上,成为你的诱饵和工具,那么也就不能怪我做出一些自保的手段了,不是吗?”
“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欠缺考虑了。”古特列夫笑呵呵的说了一句,便算是彻底揭过了他要利用阿帕兹并且试图榨干她的所有价值的事。
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面对的还是一位六阶血脉者,目前仅有四阶的阿帕兹当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
“可惜了,我已经由棋子变成了棋手。……那么您的这一盘棋,我估计您得重新下了。”
“那个人,真的是拿尔斯.博纳斯那位已经失踪二十年的长子?”
古特列夫没有理会阿帕兹说自己从棋子变成棋手的事。
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一件既定事实,所以继续针对和纠缠这个话题自然也就显得毫无意义。
于是他直接转移了话题,开始试探起其他话题:“真的不是你随便找来的假冒顶替者吗?”
“呵。”阿帕兹狡黠一笑,“谁知道呢?”
古特列夫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哈哈一笑:“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彼此之间的合作或许需要更加坦诚一些。”
“由始至终,我都非常的坦诚呢。”阿帕兹小声的讥讽了一句,“只是【黑骑士】大人却似乎并不信任我。”
“这件事的确是我欠缺考虑了,所以我可以提前支付一笔丰厚的报酬,就是不知道阿帕兹小姐您是否需要了。”
“做生意嘛,哪有什么需要和不需要的。”阿帕兹轻笑一声,“我提供卖品,并且进行标价,大人您如果觉得合适那就直接买走,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对,那也不是不能商量。……这一切,自然看的是诚意了。”
“说说吧,你现在需要什么。”
“一颗六阶魔物心脏。”
古特列夫眼神微微一变:“还真的是狮子开口呢。”
“一份情报,让您轻而易举的彻底架空了巴舍郡的执政官,并且还重创了安托特家族,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可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是说这条情报是送我的?”
“那是在我从‘棋子’变成‘棋手’之前的事了。可现在既然我已经是‘棋手’了,那有些东西可不就得开始收费了吗?”
古特列夫紧紧的盯着阿帕兹许久,然后才沉声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