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神色艰难的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刻，阿帕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位英明的父亲会变成如今这副邋遢模样了。
先是她的失踪，家族的出事，就让自己的父亲疲于奔命，而随后的家人相继出事才是真正成了压垮她父亲的这最后一根稻草。这让阿帕兹更是显得异常痛苦起来，也让她对汉娜.凯碧尔的痛恨变得更大，当然更多的是懊恼与怨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那么信任那个恶毒的女人。
“帕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帕兹看着如此沧桑落魄和邋遢的父亲，她的眼神也变得悲痛起来。
但她还是缓缓开口，将当年那段被汉娜陷害，然后自己又从地下黑帮手里逃了出来，骤然听到家族出事的消息后，她便意识到汉娜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干脆转身就投入到了死亡营的经历说了出来。
随着阿帕兹的描述，波茨的脸色也是越发的变得难看起来。
……
那位聪明的英雄女仆拿着好几个空盘子和茶壶离开时，脸上的神色显得格外的迷茫。
“怎么全都被吃光了啊！”
其他女仆看着空盘子，纷纷露出一副想要哀嚎，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的既憋屈又委屈的脸色。
“不止吃光了，老爷和那位客人还觉得我们送上来的茶水非常美味，还想要。”
这名女仆一脸的困惑。
其他女仆也是纷纷露出错愕的神色：“那种只有我们才会喝的东西，怎么贵族也会觉得好喝？是不是老爷喝了太多的酒，把味觉都喝没了？”
“你是想死吗？”其他女仆纷纷扑上去，手忙脚乱的捂住她的嘴，“你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不要命了？”
“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给老爷和客人再送东西过去吧，查理斯总管也不在，难道要我们自己花钱去买吗？”
有一名女仆一脸忧愁的说道。
“我们自己花钱去买，总好过老爷一会没东西吃要杀我们吧。”另一名女仆也是一脸畏惧的说道，“而且这些东西都很便宜，费用由我们所有人平分的话，每人也就只要花十几枚铜币而已。”
“当个仆人还要自己花钱补贴贵族老爷，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一名女仆虽然有些不满的嘀咕了几句，但还是从身上拿出了十几枚铜币。
“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怂的事。”另一名女仆也从身上拿出钱，但还是不忘奚落自己的同伴。
“我差点忘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那名“英雄”女仆，此时才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急忙开口说道，“不用你们自己掏钱，老爷给了我一些钱的，而且……”
随着她一边开口，一边从身上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能有多少钱啊？上次查理斯总管身上也拿着一个钱袋，看起来很重，不过里面全部都是铜币，他还说那是在外面装下样子用的，怎么也不能丢了执政官的脸面。”
“不管有多少钱，但看这个钱袋的份量，就算里面全是铜币，也不用我们自己掏钱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几名女仆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并且催促着她们的英雄同伴打开钱袋。
然后下一刻，所有人就被那突然冒出来的璀璨金光给吓得忘记了呼吸。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老爷给我钱的时候，还说以后就由我接任查理斯总管的职务……”
所有女仆都沉默了。
她们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今天她们没有鼓起那为数不多的一点勇气去找老爷禀报呢。
“大概这就是英雄和懦夫的区别吧……”
……
“汉娜.凯碧尔！”
听完了阿帕兹的描述后，波茨满脸怒容。
“父亲，不用为我担心，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来找她复仇的。”阿帕兹缓缓说道，“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当初被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苦痛与耻辱，我都会让她一一品尝。”
波茨一脸悲伤的看着阿帕兹，脸上的怒色也渐渐被痛苦所取代：“都是父亲没能保护好你，是父亲的错。”
“不。”阿帕兹摇了摇头，“这一切都不是您的过错。是我信错了人，所以才连累了父亲，甚至还害死了母亲和哥哥、弟弟他们。……是我需要祈求父亲您的原谅。”
在阿帕兹叙说完自己当年的遭遇后，她也同样从自己的父亲这里听到了自己家人的事。
当年随着她被汉娜转卖给地下黑帮势力时，摩尔纳斯家族也遭到了陷害而被获罪，甚至就连波茨的执政官身份也被暂时解除。而在之后的一系列审问里，她的母亲是最先承受不住的，因此还没等摩尔纳斯的罪名被洗脱，她的母亲就已经死了。
而摩尔纳斯家族涉及的叛国罪最终能够被洗脱，也是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福贝斯家族和凯碧尔家族的相继出力，所以最终才能得以释放。不过为此，摩尔纳斯家族也是付出一些代价，例如其中位于长川郡内的一座金矿，就被当作“诚意”送给了帝国，而且为了答谢福贝斯家族和凯碧尔家族的出力，摩尔纳斯家族后来也送了不少的领地资源。
这一切，才是导致摩尔纳斯家族开始走向没落的真正根源。
同时，也是阿帕兹的四叔用来攻击波茨的借口并且赢得家主之位的关键之一。
不过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关键，却是阿帕兹大哥的死亡。
当时，因为波茨在和阿帕兹的四叔争夺家主之位已经全面处于下风中，所以他选择引入盟友凯碧尔家族的力量，替自己的长子敲定了一位来自于凯碧尔家族的联姻对象。却没想到，阿帕兹的这位大哥在前往凯碧尔家族大本营的达尔郡途中突然下落不明，随后才被发现是途经一处山谷时不慎失足落山，意外的摔死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性的谋杀。
可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
而且在这个过程里，因为波茨最开始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而判断失误，导致这场他好不容易谈来的联姻却是被阿帕兹的四叔趁虚而入，毕竟当时波茨采取的联姻名义是摩尔纳斯家族和凯碧尔家族的联姻，并不是他波茨的长子与凯碧尔家族联姻，所以阿帕兹的四叔就用了这么一个巧妙的借口，成功的让自己的儿子与凯碧尔家族联姻。
至此，波茨就彻底失去了凯碧尔家族的助力，也因此而错失了摩尔纳斯家主之位。
此前波茨还在懊恼是自己的问题而导致的判断失误，如今听到阿帕兹昨夜发现了查理斯因为家人被挟持而背叛自己后，他才明白，当时他会判断失误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查理斯在一旁煽风点火。
甚至于，如今他偶尔会出现的一些情绪失控，也是因为查理斯给他买来的这些酒水全部都被加入了特殊的药物。
这还是因为波茨的血脉力量能够豁免毒素侵蚀，所以才会在长期摄入这些毒物后只偶尔出现一些失控状态。要是换了另一种无法豁免毒素反应的血脉，只怕此时的波茨早就已经因为疯癫而死了。
至于阿帕兹的三弟，则是因为受到挑衅，所以年轻气盛的他死于一场骑士决斗。
相比起她大哥的遭遇不测，她的三弟死于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手段，反而更加无力。
从这些消息里，阿帕兹很快就确定了一个结论：有人在针对她，或者说是针对她一家。而且针对的人还不止一位，因为阿帕兹看得出来，先后弄死了她的大哥和三弟，乃至试图弄死她的父亲，这些手段并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而是有多方势力在相继发力和算计。
甚至很可能，就连她母亲的死，也是一场阴谋针对。
因为只要她的母亲还活着，那么她的父亲依旧还有诞下子嗣的可能性，所以从她的家族被陷害那一刻起，她的母亲必须死。只有她的母亲死了，然后再让波茨把精力和注意力都引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才能让他暂时不会另娶新人，也无法给自己延续家族血脉。
“针对摩尔纳斯家族的，很可能是天角州执政官，他的目的应该是长川郡的金矿。”
“只是他的发力时机非常凑巧，正好选择在了我被汉娜转卖给地下黑市组织的时候。”
“不。”神智清晰的波茨，很快就推翻了阿帕兹的这个猜测，“他或许不是发力时机凑巧，而是经过精妙的计算，其目的一开始只是为了破坏摩尔纳斯家族和福贝斯家族之间的联姻。是汉娜.凯碧尔那个贱人下手的时机非常凑巧，正好撞上了天角州执政官的阴谋发动时机。”
“当时正心急于你的失踪，所以我没有多少心思去应对这场阴谋危机，再加上传来了你母亲的死讯，所以我只能选择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污蔑，因此才会把金矿当作筹码送出去。甚至为此，我也割让了其他的利益许诺给福贝斯家族和凯碧尔家族，让他们两家也帮忙出力，所以也就给了你四叔那个畜生机会。”
“所以母亲的死，是天角州执政官所为？”阿帕兹说道。
“很大概率就是他。”波茨点了点头，“最开始布置计划的时候，他或许没想到这些，但当他发现了我的破绽时，他必然会选择攫取最大的利益。……当时因为刑讯的原因死了不少族人，你母亲只是其中之一，因此我并没有想得太过深入。”
“那大哥的死……”
“这就是你四叔那个畜生的手段了。”波茨冷声说道，“他先是收买了查理斯，然后再谋害了你的大哥，之后利用查理斯分散我的注意力时，迅速完成了与凯碧尔家族的联姻，彻底夺走了我的家主之位。”
“那么三弟……”
“你三弟死于骑士决斗，这种阳谋手段并不像天角州执政官或者你四叔他们的做法。”波茨摇了摇头，“或许，这应该只是一场真正的巧合而已。……不过我也说不准，毕竟现在看起来，想要我们一家都死的人可是有很多呢。”
“最想要我们全家都死的人，应该就是汉娜了。”阿帕兹发出一声冷笑，“我大哥和三弟都活着，父亲你肯定不会变成这样，你们肯定会一直追查我当初的事，最终很有可能会发现汉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的直觉告诉我，父亲你如今这副情况，凯碧尔家族肯定也有份参与的。”
波茨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阿帕兹的头。
“别看你父亲现在这样，但如果我想拼命的话，我起码可以带走一个人。”
阿帕兹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开玩笑。
越是这种平静随意的语气，阿帕兹就越是清楚自己父亲的决意，于是她急忙开口说道：“父亲，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希望您能够一直活下去。”
波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你将来总会有新的家人的，那些……”
“父亲。”阿帕兹沉默了一瞬，然后还是决定开口说道：“我能够活下来的一个代价，就是我再也无法生育了。”
波茨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轻轻的拥抱着阿帕兹，轻抚着她的头发，然后又拍了拍她的后背：“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的女儿。……不过能够看到你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父亲……”
“放心吧。”波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内心却是默默的补充了一句：至少目前我会好好活着。
“对了，你准备去向汉娜复仇，那么你做足了准备吗？”
“嗯。”阿帕兹点了点头，“我是来向您要一份四阶的血脉药剂，这样的话我就更有把握了。”
“委屈你了。”波茨叹了口气，“现在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我没办法轻易离开这里。而且查理斯也被你杀死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很多事情需要我来善后。如果你能再等等的话……”
“不用了父亲。”阿帕兹摇了摇头，“我能解决的，相信我。……而且，我也不能让我的同伴们等太久，毕竟这一次回来复仇的可不止我一个。我们在死亡营里历经无数生死最终才活了下来，支撑着我们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为了总有一天能够活着回来复仇，亲自手刃自己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