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的号召并未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刚在党团领袖竞选中失利的斯宾塞率先起身反对:“巴尼,这绝不可能!按流程必须先听证、调查,等所有人审慎研读完草案后才能投票。”
巴尼目光越过他扫向众人:“常规流程确实如此,但当下不同!金融危机已经爆发,必须尽快立法加强监管,遏制风险外溢!”
他转头对秘书卡罗莱下令:“发放草案,所有人今天内看完并投票,明天必须提交大会审议!”
强硬的指令让现场瞬间炸开锅。斯宾塞高声反驳:“你这是违反程序......”
“斯宾塞!”巴尼厉声打断,“都到这个时候了,别再为背后的金主站台!你那些华尔街靠山现在自身难保,我这是在救你!”
这句话让斯宾塞脸色骤变。尽管议员背后的利益关联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如此直白的揭露,无疑是对号称民主代表的议员极大的侮辱。
斯特林坐在后排眉头紧皱,看不懂巴尼在搞什么。
即便身为委员会主席,这般强势到直接侮辱少数党资深议员的做派,无异于公然宣战,除非……
“巴尼,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斯宾塞扫过在场象党党议员,目光死死盯住巴尼,“我倒要看看你能凑够多少票数!”说罢率先离席。
斯宾塞的行动就仿佛是号角一般,顿时起身五六名议员跟在其后离席。
巴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环视全场:“还有人要走吗?”
斯特林舔了舔嘴唇,看了眼周围低头的象党议员,突然明悟,这根本不是巴尼虚张声势,而是他趁着目前象党乱作一团的时机悍然出手。
显然,此前象党多次闭门会议的闹剧,早已被驴党抓住了空子。他们暗中拉拢了大批对象党领导层不满的基层议员。
这些基层议员的诉求很简单,为选区争取利益、保住连任机会,若能顺带捞些好处自然更好。可一旦党团要求威胁到连任,他们虽不敢明着反抗,却不乏与对手暗通款曲的胆子。
更何况象党领导层正处于重组期。新上任的迈克虽在党团投票中获胜,靠的是利益交换而非资历能力。
他或许未来能凝聚党派,但眼下刚掌权,连与驴党谈判撤军法案都没搞定,再加上明眼人都看得出,象党在明年大选中大概率惨败,此时内忧外患,对许多议员来说却正是跳车的最佳时机。
巴尼的眼神在斯特林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不动声色,“既然没有人要走,那么开始审阅草案吧,有疑问处我可以随时解答。”
斯特林低头翻了翻 897页的草案,忍不住咂舌。
这么厚的文件,里头必定藏满了各种为某些人提前准备的后门漏洞。这也解释了为何各大公司每年在国会山砸下超30亿的巨额游说费,他们把需求交给专业议员包装,写成一条条对自己有利的法律,再借此攫取丰厚回报。
经过两小时装模作样的审阅,委员会进入投票环节。47票赞成、7票反对,加上斯宾塞带走的 6人缺席,60票的委员会总票数让巴尼的监管草案轻松通过。
直到此时,巴尼才露出满意的笑意:“感谢各位阿美莉卡做出的贡献。今晚国会山凯悦酒店备有晚宴,还请各位赏光。”
话音落下,议员们脸上纷纷浮现心照不宣的笑容。
“诸位也辛苦了,散会!”
斯特林起身,走到前排时,巴尼突然喊住了他,“斯特林议员,请留步。”
斯特林微微一顿,侧身让过离场的议员,直到会议室只剩两人,巴尼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跟着离席。”
“为什么要离开?”斯特林挑眉。
巴尼轻笑一声,“斯特林议员,你我就不必试探了,我可没提前拉拢你,你为什么会留下。”
斯特林故作惊讶:“难不成在场议员都被你提前打点过了?”
“大部分。”巴尼看着斯特林的装腔作势,“原本你的名字也在名单上,最后我还是执意把你划掉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懂你。”巴尼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基层议员大多很好拿捏,只要向他们保证连任,他们什么都肯做。可你不一样,你似乎从不在意连任的事。这种特质通常只出现在资深议员身上,他们不怕发声影响选情,所以才有足够的话语权。”
“这样啊!”斯特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第一次做议员,没有经验。”
巴尼眉头微蹙:“斯特林议员,我是在跟你严肃讨论……”
“我留下的原因?”斯特林顿了顿,脸上扬起笑意,“巴尼,你难道忘了我一直是主张加强金融监管的那一派吗?”
巴尼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纠结这一点。法案通过的目的已达,接下来只需要将法案递交给议长,由驴党推动即可。
他主动伸出手:“既然如此,以后便是同路中人了。今晚的宴会务必到场。”
斯特林握住他的手:“一定。”
当晚,斯特林携妻子凯瑟琳现身凯悦酒店。这场晚宴与往日不同,低调得近乎隐秘。
从酒店外望去,完全看不出里面正上演纸醉金迷的场面,连入场审核都格外严格。凯瑟琳刚到入口就被拦下,幸好雷米及时赶到,才避免斯特林当场返回。
雷米陪伴在斯特林夫妇身侧,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真没想到你会带妻子来。”
斯特林挑眉:“有问题?”
“倒不是有问题,只是很少有议员带家属参加。”雷米从桌边取来两杯红酒递过去。
凯瑟琳捂嘴轻笑:“这么说,我是多余的?”
“别这么讲。”斯特林瞥向雷米,“要是德州贝克家族第三代都算多余,那我算什么?”
雷米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他调查过斯特林,知道凯瑟琳是詹姆斯・贝克的孙女,但万万没想到凯瑟琳在结婚之后也学会了阴阳怪气,只能说这两人不愧是夫妇。
斯特林打量着场内陌生面孔:“说吧,这场宴会有什么名堂?”
雷米压低声音:“是华尔街那边办的。”
“华尔街?”斯特林挑眉,“我还以为你在替科赫集团做事。”
雷米笑了笑:“格兰顿希尔事务所为全世界服务。”
“好吧,又涨知识了。”斯特林品了口红酒,“那么这么说,我这一次可以见到高盛掌门人了?”
雷米呵呵一笑,“斯特林议员,您忘了我之前跟你强调的吗,为了避嫌,企业掌舵人一般是不会跟议员直接接触的。”
“哦,忘了。”斯特林撇了撇嘴,“那这里岂不是全是你这种掮客?”
他转头看向妻子,“凯瑟琳,我想走了。”
凯瑟琳瞥了眼雷米,掩唇笑道:“别闹了,你好好留下来交些朋友。”
斯特林挑了挑眉,“那你呢?”
“看到几个熟人。”凯瑟琳从他臂弯中抽出手,“去打个招呼。”
“好吧,你去吧,一会别忘了给我介绍认识一下。”
直到凯瑟琳离开,雷米才小声说道:“您二位不是家族安排的吗?还真是恩爱。”
“恩爱吗?”斯特林语气平淡,“各取所需罢了,行了,别跟着我了,你今晚应该还有事情要忙的吧?”
“不,今晚我的任务,就是为你服务。”
“为我服务?”斯特林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身材健硕的黑人,“都有什么服务?”
雷米挤了下眼:“您想要的都有,包括那些……”他顿了顿,“另外我得声明,我是双性恋。”
斯特林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哎,这样的吗?”雷米略感失望的说道:“我还以为当初在纽约为LGBT摇旗呐喊的斯特林律师,也是……”
“不,我不是。”斯特林立刻打断,“话说,你调查的挺详细嘛。”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罢了。”雷米耸耸肩,“我不仅知道您当初在纽约的事情,我还知道你虽出身德州,却跟加州帮有着不清不白的联系……”
斯特林晃了晃酒杯,“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与其说是示威。”雷米跟远方的熟人举杯打了个招呼,“不如说是向你展示我们事务所的能力。经过调查,我们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值得投资的议员。”
“我可没什么钱雇你们公司。”
“不,斯特林议员,有时候,钱并不能解决一切。”
斯特林挑了挑眉,“雷米,我有点开始欣赏你了。在这里,有太多人认为钱是万能的了。”
“荣幸之至。”雷米暗自松了口气。
自党团领袖之争后,他被迫放弃斯宾塞,必须在共和党另寻支点,否则自己合伙人身份难保。
但资深议员早有人脉,他这种被打上‘背叛者’标签的人,议员们看在事务所的面子上,只会愿意维系表面合作。思来想去,唯有从新晋议员中挑潜力股,而斯特林是无疑是其中最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