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一间极简风的摄影棚内,几盏巨大的柔光灯交错,将场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
“Perfect……微微侧过头,对,保持这个眼神。”
伴随着快门密集的咔嚓声,摄影师在镜头后发出了赞叹:
“田先生,你身上有一种很迷人的气质,就像年轻时的坂本龙一。那种感觉非常棒。”
田振辉穿着一套黑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体透着一丝随性。听到这句赞美,他也微微颔首示意。
短暂的补妆和灯光调整之后,重头戏开始。
田振辉坐到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对面是《Vogue》美国版资深编辑艾琳·沃森。
这位四十岁出头的白人女性,以言辞犀利,擅长挖掘明星内心而闻名业内。
寒暄过后,艾琳翻开手里的记事本,切入了正题。
“田,你现在可以说是近期热门的亚洲面孔。凭借一首英文单曲直接杀进Billboard Hot 100,所有人都觉得你被上帝亲吻过,运气好得惊人。”
她微微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田振辉:
“在这样迅速的攀升后,你害怕有一天会从顶峰跌落吗?”
田振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看起来很放松:
“我认为运气是留给准备好的人的副产品。如果有一天跌落,那说明我需要换一座更高的山爬了。”
艾琳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充满野心的回答非常满意。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后再次抬起眼。
“听说在韩国本土,媒体和民众好像给了你一个很特别的称呼——国民善人。作为一个年轻人,被贴上这种道德标签,会不会让你觉得有负担?”
“负担?也许会有吧。”田振辉回答得很坦诚。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冲动,也可能会犯错。所以比起被当成一个完美的符号,我更希望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我。”
艾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有追问。
一个好的采访者知道什么时候该穷追猛打,什么时候该给受访者留有余地。
因为下一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敲门砖。
“对了,来之前我们了解过一些关于你的资料,非常有趣。”
艾琳把笔帽轻轻扣上,像是切换到了朋友聊天的节奏:
“你的感情生活似乎一直是粉丝和媒体关注的焦点,现在我们坐在这里,方便谈谈你对爱情的看法吗?”
场外,听完翻译转达过来的话,李俊勇神经微微紧绷了一下。
“我觉得,爱情不是一个可以被单独剥离出来谈论的话题。”田振辉打起了太极。
艾琳笑了笑,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田振辉沉吟了几秒,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它和一个人的成长阶段、生活状态、以及对未来的规划都绑在一起。比如二十岁的时候,爱情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
“现在是什么阶段?”艾琳适时地追问。
“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的阶段。”
很明显的官方回答模板,艾琳在心里笑了一下。
她采访过很多亚洲明星,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本事,就是把难回答的问题包装成哲学的思考,然后谁都没法反驳。
但她的工作就是撬开他们的嘴。
“田振辉先生。”
艾琳将笔记本翻过一页,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那我换一个你们韩国媒体最喜欢问的问题吧?”
“请讲。”
“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遇到中意的女孩,或者喜欢的女孩,或者说你们那边的说法,叫做理想型?”
李俊勇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也微微变了。他立刻朝一旁的公关负责人看去。
这个问题压根不在《Vogue》团队提前沟通的采访提纲里。
可能国外对这种问题没有太多的忌讳,编辑觉得问理想型就像问“你喜欢吃什么水果”一样稀松平常。
但韩国偶像粉丝文化的严苛程度和这完全不一样。
理想型,这几个字本身就是一颗雷。
答得敷衍,是虚伪,答得具体,是引火烧身。
而那名负责人接触到李俊勇的目光,只能无奈地做了个微微摊手的动作,用口型表示:她也不知道艾琳为什么会突然加这么一个问题。
田振辉注意到了场外李俊勇想要叫停的手势。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艾琳·沃森,对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显然,这位《Vogue》的编辑也是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的。先用一个宏大的爱情观问题铺路,让他放松警惕。再用一个封闭式问题,将他逼进墙角。
这种采访技巧很老派,但也非常有效。
短暂的寂静后,田振辉没有让李俊勇叫停。
“在韩国,这个问题确实很热门。但大多数时候,艺人会说出一个安全的名字,或者一个安全的描述。说完之后粉丝不会生气,媒体也不会拿来做文章。”
“那你打算给我一个安全的答案吗?”艾琳的笔停在纸上。
“但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田振辉将身体向后靠去,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要是我回答没有遇到过,或者说没有喜欢的人,那您和您的读者肯定会觉得我在说谎。”
他微微摊了一下手:“毕竟身处这样一个充满了美丽的圈子里,要说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过,那是对审美的侮辱。”
艾琳的眼睛亮了。
她原本以为面对这种突袭,这个亚洲偶像会像其他人一样,熟练地背诵出“我目前只想专注于事业”、“粉丝就是我的恋人”这类的陈词滥调。
但田振辉的这个开头,似乎意味着……有料可挖?
场外的李俊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那您的意思是……有?”艾琳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
“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田振辉缓缓开口,“在生命的这段旅程中,我确实遇到了非常美好的人,她们给了我很多力量和帮助。”
“但是,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我很抱歉,我不能给您。”
“为什么?”
“这不是因为我不够坦率,或者想要掩饰什么,而是因为那是属于她们的故事,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