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随即转头看向掌管军情司的佥事刘国忠,沉声道:“眼下,荀节度那边也传来了最新军报。”
“刘佥事,你将东线情况,给诸位速报一下。”
“是,都督!”刘国忠应声而起,圆滚滚的肚子挺了挺,此刻脸上却不见丝毫平日里的和气,脸上只有一片凝重。
他拿起一份刚送达不久的情报文书,快速而清晰地进行汇总:
“荀节度下午送至的急报称,大量鞑子主力已出现在榆关之外三十里的中前所城,其前锋已经包围了中前所城。”
“榆关传递给荀节度的情报是,鞑子兵力估测约有十万之众!”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中前所城内仅有三千守军,孤立无援。”
“榆关现在军心涣散,中前所城守将必不可能固守,恐怕已经投了鞑子。”
“然而...”刘国忠话锋一转,圆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肥厚的嘴唇撇了撇,冷声道:“榆关方面虽向我军求援,却仍首鼠两端,毫无真心归顺之意!”
“他们并没有打算让大顺军入关城帮忙御敌。”
“非但如此,竟还他娘的厚着脸皮,向荀节度索要粮草!”
说着他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墙头草,算盘打得精明的很呀!”
他宽大肥厚的右手重重按在案上。
“荀节度自然没给!他自个儿还要分出军粮,给永平府剩下的百姓吊着命了!”
“那还有多的粮食分给他们?”
“他娘的,想起这个就恼火!”
“当初咱们围困神京时,榆关这帮杂碎不敢出关来救援神京,反倒把永平府地皮刮了三尺,劫掠了一空!”
“如今还有脸,来找咱大顺要粮?”
“荀节度说,他亲自已从抚宁卫向榆关前压,打算在榆关十里外立营,警戒榆关动向。”
“但目前他手头兵力捉襟见肘,第九步兵师必须驻守迁安,严防鞑子从那个口子窜出来!”
“他手里只有一个第十步兵师和第七骠骑旅能够动用,还分派了一个团的步兵和骑兵,去守一片石的山隘。”
“故此,荀节度紧急请求大都督府,速派援军支援!”
最后,他补充了一下情报司的判断:
“关于敌军兵力,我情报司研判,关外鞑子主力应在八万至九万之间。”
“鞑子另有豪格、多铎、多尔衮三路偏师活动于山西、燕山方向,总兵力约五六万。”
“故榆关方向绝无可能集结起十万以上的八旗战兵。”
“目前,情况大体如此。”
刘国忠汇报完毕,利落地坐回位置。
堂内诸位将领闻言,眼神再次迅速交汇,交换着意见,最终所有目光都汇聚回主位上的父子二人。
自从几日前以“容后再议”回复了榆关那封充满试探、讨价还价的信后,父子二人便打算先冷一冷那些军头,先钓着他们慢慢拖时间。
但没想到,鞑子这么快就大军压境,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东平郡王之后的回信,虽然没有那么直白露骨,只是说:“榆关将士愿继续为大顺守疆”、“众将与鞑子血仇不共戴天”、“期盼将来仍能领军为大顺效力,报了与鞑子的血仇”云云。
但翻译过来,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大顺必须保证他们现有的兵权,这是归顺的前提!
如今鞑子兵临城下,他们又来索粮,其真实目的绝非要粮,而是以关外强敌为筹码,向着父子俩施压,逼迫父子俩答应他们此前提出的条件...
甚至如果给了他们粮食,他们还会提出更多的条件!
因为,给了粮食,就说明你露怯了,你害怕了,害怕他们真投了鞑子。
当然,你不给也行...他们也可以另谋他路不是?
毕竟,对于这些军头而言,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而今日随军报一同送来的,还有穆斐以私人名义写给张承道的又一封信。
这封信的写的话倒是“诚恳”了许多,明确表示他个人真心愿意归顺大顺。
原因也很现实,他的家眷皆在神京。
他甚至表态,个人可以不要任何爵位,交出兵权,只求日后能做个富家翁,安享太平。
至于榆关其他将领...他在信中原话是:“…诸将已不能制也!”
他建议大顺“不妨暂且应允部分所求,或以爵位虚衔先行安抚”。
如此,他方能“从中斡旋,劝说归顺”。
否则,他也没办法说动这些军头。
沉默片刻后,还是张逸率先开口说话,他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方才刘佥事所言,是军情。”
“穆斐另给大王呈递了一封私信,依旧是那套说辞。”
“不过...他个人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坦言因其家眷在神京,故真心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