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虽再醮,而太祖“怜其孤苦”,纳为侧室。
纬、韬后皆以从龙功显。纬封鲁国公;韬封郑国公,为开国勋臣第三,薨,赠颍川郡王。
十有余年,相濡以沫,未尝以私戚干政...
后性恭俭,明识大义,虽处侧贰,而辅佐勤恪,与太祖共历艰虞。
太祖征伐四方,后居后方,抚循将士家属,赈给孤弱,内外感悦...
顺天元年,太祖践祚,追念元配孝明皇后,终身虚中宫位。
然六宫无主,乃册为皇贵妃,俾摄宫闱诸事...
后愈自谦抑,衣无重彩,食不兼味,躬行俭约...
前朝宫嫔有留掖庭者,皆抚恤存问,使得其所。
后亦敬事孝明皇后神位,岁时祭祀必躬亲...
太宗非后所生,而后抚育教诲,视若己子,慈严并济,东宫赖之以安...
...后诞莱国公主瑞、陈国公主德盈,复育太祖幼弟承济(早卒,追封成王)之女俏于名下,封齐国公主。及长,适咸阳侯郑榷(榷薨,赠岐阳郡王),后为治装,殊于诸主...
...后慈爱周笃,诸子女咸亲戴之...
...及太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奉养惟谨...
后亦时加训诫,谕以勤政爱民、戒奢崇俭...
两朝之间,宫闱肃穆,无内顾之虞,后之力也...
其德行懿范,实为国母之仪。
...二十四年,后崩。
太宗恸哭,辍朝三日,祔葬太祖卫陵。
上尊谥曰孝仁皇后。
史臣曰:“孝仁皇后以再醮之身、侧室之贵,佐太祖开基。太祖怀孝明皇后而虚位,后以皇贵妃摄中宫,而德化九重。其仁足以煦物,推及前朝遗眷;俭足以率下,化导六宫靡费;智足以齐家,外戚显赫而禁其干政;贤足以垂范,元后虽逝而敬祀惟虔。尤可称者,抚非己出之储君,慈严并济;育宗室之孤女,恩逾所生。故能六宫无怨旷之声,两朝绝帷薄之衅。观其行事,虽古之任姒、长孙,何以加焉?诚一代贤后,母仪之极则也。”
待娄明懿离去,殿内气氛稍松。
荀氏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故作乖巧模样的女儿张俏。
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道:“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咱们的公主殿下,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怎么有闲暇到俺这闷死人的地头来请安了?”
张俏听见这话也不恼,而是立刻绽开一个甜得腻歪的笑容,几步蹦到荀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将脑袋靠上去蹭了蹭,撒娇道:“姨娘~瞧您说的,俺就是想您了嘛!”
“别看紫禁城这么大,但在俺看来,还是姨娘这儿最舒心。”
“俺自然是心心念念要来的。”
她声音娇糯,眼巴巴地望着荀氏,企图用“糖衣炮弹”蒙混过关。
荀氏却不为所动,抽出胳膊,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少来这套!”
“你跟你那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专会甜言蜜语,无事献殷勤。”
“平日里喊你三次能来一次便是难得,今日这般殷勤,必有所图。”
“说吧,又憋着什么主意呢?”
张俏见撒娇战术失效,小嘴一瘪,顿时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扯着荀氏的衣袖晃了晃:“姨娘真真是冤枉死俺了!”
“俺就是单纯想姨娘了,想来陪姨娘说说话,看看元春姐姐...”
“顺便...顺便...”
说着,她便停顿了下来,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顺便什么?”荀氏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磨得人心烦。”
张俏知道瞒不过姨娘了,只得老实交代:“是...是宫外头,俺在学堂里的几个同窗牵头办了个‘诗会’。”
“她们特意给俺和探春她们姊妹三个都递了帖子,邀俺们一同去品茶作诗、赏荷观鱼...”
“就在西郊的杏园,清雅得很。”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荀氏:“姨娘...俺...俺想去瞧瞧!”
“您就准俺半日!让俺出去透透气,见见世面嘛!”
“俺保证规规矩矩的!”
说完,又是一脸希冀地望着荀氏。
荀氏听完,心中了然。
这丫头分明是在这宫里憋闷久了,想出去撒欢儿了。
她沉吟片刻,看着女儿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这深宫重闱,对天性活泼好动的张俏来说,确实如同金丝牢笼。
“罢了...”荀氏放下茶盏,语气放缓,“你想去,便去吧。”
张俏闻言,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几乎快要欢呼了。
“但是...”荀氏话锋一转,正色道,“只准去半日,申时之前必须回宫。”
“俺会让小德子带着内侍跟着你,寸步不离。”
“记住,如今不是在成都,咱们家也不像从前了,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更何况,你如今是大顺的公主了,一言一行都关乎咱们大顺的体面。”
“出门在外,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像从前那般野马似的撒泼疯跑,惹人笑话。”
“若是让俺知道你举止失当,或是回来晚了...”荀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就再没下一次了!”
张俏听到这严厉的嘱咐,非但不恼,反而喜笑颜开,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立刻又粘到荀氏身上,搂着她的脖颈,像只小猫般蹭来蹭去。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姨娘!姨娘最好了!”
“女儿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不给姨娘丢人!”
荀氏被她蹭得发髻微乱,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正形!”
话虽嫌弃,手却没有使什么力气,眼中更是流露出藏不住的溺爱与纵容。
张俏笑嘻嘻地坐正了身子,难掩满脸的兴奋。
已经开始盘算着出门要穿哪套衣裳,戴什么首饰了。
荀氏看着张俏这般模样,心中自然是高兴。
她又何尝不觉得这宫里的日子,沉闷得紧?
说实话,荀氏如今是越发怀念从前在成都的日子了。
那时她们已经安稳下来了,日子逐渐变好,上上下下更是充满了一股子朝气。
她也可以随意地出门走街串巷,与左邻右舍的妇人们说说闲话,聊聊家常,自由自在,就如寻常人家一般的过日子。
哪像现在,规矩重重,处处掣肘。
出了这坤宁宫,就要端着母仪天下的尊荣来。
一直端着这架子,对她这种出身底层的“大嫂”而言,着实感到别扭,时间长了更是感到疲倦。
这大概便是身在至高之处的代价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微妙的怅惘压回心底,目光重新落在了,已经开始与三春兴奋低语的张俏身上。
看着女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荀氏心中不由得感慨:“这孩子...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命苦,还是命好...”
生于乱世,随母流浪,最后沦落为奴,遭受万般虐待。
侥幸活下来,转眼间又成了这大顺最尊贵的公主,享尽世间女子所能企及的富贵与宠爱。
这大起大落,福祸相依的人生,对她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三春刚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心中各有感触。
迎春见公主在皇贵妃面前,如此撒娇耍赖,还能得到如此宽容疼爱的回应,心中不免生出单纯的羡慕。
这是她自幼在刻板严苛的荣国府中,未曾体会过的柔情。
探春则想得更深些,她在心底暗暗赞叹这位皇贵妃娘娘的手段。
恩威并施,管教有方。
既肯给予公主适当的自由与快乐,又时刻不忘立下规矩。
慈爱而不溺爱,威严而不失温情,这般分寸拿捏,实在令人钦佩。
而惜春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冷意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自幼失怙,这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情...
一旁的薛宝钗,也是同样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一幕,很懂事地没有打搅母女俩人的温情时刻。
因为,张俏确实也有一段时日没有来这儿给荀氏请安了。
元春坐在软椅上,看着张俏与荀氏的亲昵无间的互动,不由得再一次抚上了肚子。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副美好的画面...
若是自己腹中真是一对龙凤胎,女儿能像公主这般活泼可爱就好了!
他...也一定会十分欢喜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悸动。
对生产的恐惧,又被冲淡了许多。
荀氏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转向侍立一旁的三春,语气温和的嘱托道:“你们三个丫头,这回跟着俏儿出去,可得替俺看紧了她。”
“到了外头,须得时时提醒她注意仪态,莫要太过跳脱,失了体统。”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道:“若是她在外头当真撒起泼来,或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你们回来,可得一五一十禀告于俺,不许替她遮掩。”
“知道了么?”
三春闻言,连忙齐齐一福,恭声应道:“是,妾等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尽心。”
话虽如此应承,可若张俏真个兴起,非要胡闹,她们三个又岂能真的拦得住?
除了皇贵妃和太子、太子妃,也没几个人管得住她!
皇帝对她那是宠上了天,骄纵惯了的,是绝狠不下心说教她的。
她们三个也就只能尽己所能,从旁提醒规劝罢了。
张俏却浑不在意,反而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姨娘放心!俺出去定然是规规矩矩的,绝不丢咱家的脸!”
荀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正欲再叮嘱几句...
却忽地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内众人不由得都止住了话语,齐齐朝着宫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宦官服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去贾家送信的那个年轻太监,回来复命了。
元春的神色瞬间一变,方才的温柔笑意迅速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