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举一动,关乎朝廷体面与海疆政策。”
“务必恪守朝廷法度,诚信经营,照章纳税。”
“尤其要谨记,绝不可涉足走私、夹带违禁等不法勾当。”
“朝廷既予以扶持,便会严加监管。”
“他日若商社做大,却坏了规矩,触犯律法,莫怪朝廷铁面无情,到时纵有我之情面,亦难回护。”
他语气肃然,带着一股决绝的威严。
薛宝琴神色一凛,再次郑重一礼,语气坚定:“宝琴谨记殿下教诲!”
“薛家上下,今后必定恪守国法,诚信经营,绝不敢行差踏错,辜负了殿下信重与朝廷恩典!”
又略略寒暄几句,薛宝琴便识趣地主动起身告辞。
张逸亦不虚留,命内侍好生相送。
薛宝琴一路向外行去,脚步却有些沉重,仿佛身上突然担上了千钧重担。
因为,她知道从此往后,薛家便是踏上了一条风光无限,却又危机四伏的险路。
远洋风波、异邦险阻、商海诡谲、朝堂风向...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这个商社顷刻倾覆,甚至累及整个家族...
不过,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并非漆黑一片,永远也望不到头。
有张逸这位太子殿下,亲自背书、提供本金与政策支持。
这家商社只要经营得法,不胡乱瞎搞,想亏本非常的难。
薛家在短期内,也可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
薛家甚至可以重新支楞起来。
这对于薛家而言,当下能够获取的利益,便足够压倒那些潜藏着的风险了。
至于太子殿下的旷世宏愿...
宝琴不知道凭自己一介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没有了回头路。
她薛宝琴自幼随父兄行走风浪,从来不是畏首畏尾的女子。
此事若成,不仅薛家可重振门楣,乃至更上一层楼。
而她自己或许也能...
也能在这以男子为尊的世道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甚至...名垂青史?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行辕外,正午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的鲜艳。
她回头望了一眼太子行辕,旋即又转身上了自家的驴车。
妙玉默默地收拾着几上的茶具,她一边整理,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偷瞥向张逸。
却见他已闭目躺于竹榻之上,神情安宁,不再有平日那令人心烦的张扬。
那张曾让她厌恶至极的面容,此刻在静谧中舒展开来,眉目分明,轮廓清朗,竟透出几分俊朗,有些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妙玉的目光就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目光。
心中狠狠的斥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随即,那张莹白如玉的脸蛋上,瞬间又换了脸色。
只见她眉头微微一蹙,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不屑与厌弃。
“这恶人...当真可恶!”她在心底愤愤地想着,“方才对着那薛家姑娘说话时,瞧着倒是温和有礼,一派明君贤主的模样!”
“怎地一轮到我,便换了副嘴脸,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威逼恫吓,再不然就是...就是那般地折辱人!”
“好色之徒!虚伪小人!定是见那薛姑娘家世尚可,便装模作样罢了!”
“见我无依无靠,手上又有我的‘把柄’,便觉得我好拿捏,可以随意欺辱是吧!?”
她越是想,越是觉得委屈不平,一股酸涩的气堵在胸口难泄。
此刻的她,完全陷入了愤懑的情绪里。
本能地将张逸的“双标”行为归咎于他的卑劣,而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先前种种傲慢无礼的言行。
更不去想为何张逸对待同样安静懂事的邢岫烟时,态度又是如何。
她就是觉得不公平,觉得张逸就爱独独欺负她一个。
以她那被娇养惯了,又极度骄傲的性子。
受了这般“不公”的待遇,若是没有丝毫怨怼情绪,那才是咄咄怪事。
说白了,还是欠“管教”!
妙玉心中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只听见“哐当”一声清脆响声,骤然打破了水榭内的宁静。
妙玉手中那个茶盏盖子,从她手中突然滑落,跌落在了地上,摔碎得四分五裂。
妙玉自己也吓了一跳,低低地“啊”了一声,呆立当场。
这声响自然瞒不过张逸的耳朵。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瞬间便看向了妙玉。
妙玉惶然抬首,正对上张逸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完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这恶人...这恶人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拿捏我了...说不定...说不定又要...”
想着,妙玉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毛手毛脚的。”他语气平淡,“你平日里在寺中,便是这般伺候你师父茶水的?”
妙玉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不肯答话。
张逸见她这副明明做错了事,却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的傲娇模样。
心中虽觉得好笑,但脸上却依旧板着,故作冷漠地继续道:“这盖碗,是景德镇官窑今春新贡的器具,一套本就难得,如今摔了一只盖子,这茶具便算废了。”
“价值嘛...”他顿了一下,随口说道:“也不多,足够抵你在我这儿吃住小半年的花销吧。”
说着,他点了点头:“嗯,你又多欠我一笔了。”
妙玉闻言,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美眸睁得圆圆的,眼神中只有气急败坏。
“你...你胡说!不过是一只茶盖子,便是官窑的,又能值几个钱?”
“哪...哪能抵得上半年花用?”
“你...你这分明是讹诈!小气!刻薄!”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昨日张逸说的那些话了,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张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讹诈?小气?刻薄?”
“你是来抵债的,又不是我的人!”
“我的人,失手打坏些东西,我自然不计较。”
“可你如今是在做工抵债,摔坏了主家的物件,照价赔偿,天经地义。”
“还是说,你觉得我该白白养着你,连你损坏的东西,都要一并包揽了?”
“我...我...”
妙玉一时语塞,胸脯气得起伏不定,居然不自觉地跺了跺脚。
那双眸子幽怨地瞪着他,眼神中有气愤,也有委屈,还有那种逼到墙角了的无助。
张逸见她这副全然忘了昨日“教训”,又露出小爪子挠人的模样,心中笑意更浓,面上却依旧绷着。
他继续敲打道:“你若平日里肯像岫烟那般,好好学着规矩,做事细致妥帖些,又何至于如此?”
“若是岫烟,绝不会出此差错!”
这番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妙玉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平。
她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自幼被人捧着,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贬低,拿去与旁人比较,还说得如此不如?
被张逸百般折辱,在她看来已经够让她颜面扫地了。
如今还要被指责不如别人,她再也不能忍受,强烈的屈辱感与不甘,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只见妙玉秀眉紧蹙,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眼圈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哼!”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她好!她什么都好!我坏!我什么都不好!行了吧?”
“她好你就让她来跟着伺候你啊!”
她略微一顿,语气带着细微的哭腔:“何必在这里...在这里折腾我,就独独瞧我不顺眼?!”
可话音刚落,张逸的眼睛便对上她那双眸子,一股悔意瞬间涌上了妙玉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