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怔怔地望着张逸,眼中那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扩散,最终化作一片朦胧的泪光。
她那双眸子当中闪烁的,远不止是泪水,还有复杂的情绪。
错愕、震惊、茫然,以及最灼人的羞愤,与眼泪交织着一同流淌。
火辣辣的痛感并未出现在脸颊,而是...
而是身后那从未被男子触及过的私密之处传来...
那是一种令她感受到战栗的灼热感觉。
此刻,妙玉面红耳赤,那一抹红霞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颈项。
她喘着粗气,距离太近,张逸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一阵阵带着独特清香的热浪。
微微张开的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发出一点声儿。
突然的剧变,仿佛狂风骤雨一般搅乱了她的思绪,大脑瞬间陷入混沌,语言系统随之瘫痪,无法组织起任何完整的言语,使其彻底的陷入了失语当中。
心中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羞愤。
一股强烈的被“玷污”感席卷全身,仿佛最纯净的白绢被泼上了浓墨。
仿佛...仿佛一辈子也洗不掉了。
一股绝望和冲动渐渐生起,与其受此奇耻大辱,不若...不若...
先前所有竭力维持的伪装,那清冷孤高的面具,那睥睨尘俗的姿态,都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从她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珍珠再也无法遏制,决堤般涌出。
“这个人...这个人怎敢如此...怎可如此!?”
“他竟敢...竟敢!”
泪珠一颗一颗地顺着那张莹润白净的脸蛋滑落,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紧咬着唇,不肯发出太大的呜咽,只有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张逸看着妙玉脸上瞬间崩塌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刚刚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在自己手掌落下的瞬间,妙玉整个人神态的剧变...
那涣散的眸光,那微微失神的表情,竟不像单纯是因疼痛或羞辱,反倒像是...
像是某种难以言语的情绪,让她短暂地失去了自控。
其实他本意并非如此。
起初不过想口头训诫几句,杀杀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谁料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言语顶撞不算,竟还敢扬手打他!
那一巴掌来得突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击,动作快过思考。
“那老尼姑...竟没有诓我?”
“这小尼姑,莫非真的...怕这个?”
他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日,玄静倚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她那慵懒勾人的声音,说的那些“悄悄话”了。
“妙玉啊~”
“是奴家心尖儿上的宝贝疙瘩...”
“奴家连最心疼的宝贝都舍得给你了,逸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往后,奴家这宝贝就交予你了。”
“她若是不驯服,不听话,任凭逸郎管教责罚便是!”
“她是块顶好的玉料子,可玉不琢,不成器呀...”
“逸郎便替奴家,好好雕琢雕琢她。”
“若是雕琢成了,这块玉便是你的了,权当是...奴家预付的一点利钱。”
最后,她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义不明”坏笑,阵阵热浪更是喷在他耳廓上,用一种很坏很坏的语气说道:“她若是摆出那副清高嘴脸,对着你拿腔拿调...”
“唔哼...”
“逸郎~便莫要客气,径直...打她屁股便是。”
“用力些也无妨,她从前犯了错,奴家就是这样对付她的,那小妮子,吃硬不吃软呢~”
“你把她打疼了,她就老实了。”
张逸其实也只是当做戏言罢了,刚刚也只是拿这话气气这个小妮子。
可刚才在那巴掌袭来的刹那,他也有些怒气上涌了,手便鬼使神差地,不受控制地照做了...
而且,确实用了不小的力道。
如今看来玄静所言非虚。
此刻,张逸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
隔着那层单薄的素白衣料,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紧致与弹性。
而妙玉的肌肤,本就白皙如凝脂,润泽似羊脂玉,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冷光华。
此刻,那处必然染上一抹绯红,恰似雪中一枝寒梅悄然绽放,冷艳交织着温热,灼灼其华,娇艳得令人屏息。
“登...登徒子!无赖!下流胚子!”
缓了许久,妙玉才终于从剧烈的情绪震荡中找回了声音,颤抖着挤出了这毫无攻击力的咒骂。
不止声音在抖,她整个身子都在细细地发颤。
她想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掴回去,将自己所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可手臂却酸软无力,才刚刚抬到一半,便颓然地垂了回去。
或者说,当她看见张逸那冰冷的眼睛的时候,便瞬间没了勇气。
身后那火辣辣的感觉并未消退,反而传来了一阵奇异地滚烫感。
如果说,身上的那股肉体的痛楚,以及精神上感受到的羞辱,是人体的本能感受的话。
那一股令她感到隐秘又陌生的悸动,则让她有些慌乱无措了。
张逸见状,松开了她手腕的手。
失去了支撑的妙玉稍稍踉跄一下,却没有扑倒在张逸怀中,仍旧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僵硬姿势。
片刻后,她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般,猛地蹲下身去,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了大腿里。
她不再是那个孤高的妙玉,泪水冲垮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那个最真实的少女模样。
“呜...呜呜...”
她哭得毫无形象,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肩膀随着抽泣不断的耸动。
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张逸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
望着这位自以为“不染尘埃的仙子”,在这儿泪如雨下,显露出这副属于凡俗女子才该有的脆弱。
她哭了许久,那嚎啕的声音才总算渐渐地低了下去,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
张逸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哭够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没够,我不介意让你再长长记性。”
听见这话,妙玉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愤愤地瞪着张逸,眼眶红肿,里面还残留着眼泪,混杂羞恼与委屈的情绪。
她脸颊通红,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仿佛要把张逸生吞了似的。
先前的孤高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执拗的神态与脆弱情绪。
张逸瞧着她这副与先前那副“厌世脸”截然相反的反差模样。
竟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
这小尼姑和老尼姑,倒真是一脉相承,真不愧是师徒。
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张逸收回了思绪,声音冰冷道:“是你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