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初是林如海抄的苗家,陈氏也是被林如海下令发配的,这直接导致了陈氏,以及陈氏和苗胜的私生女,客死他乡。
所以,他怨恨林如海,想要林如海尝尝彻底失去妻女的滋味。
很狗血,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而牵出的刘姓盐商,其实也是和林如海有仇,包括那个苗七。
他们都对大顺,对林如海抱有怨恨。
于是他们走到了一起。
刘姓盐商曾经打算承包盐田开办盐场,可惜落了空,他看上的盐田被林如海分给了灶户,由灶户合股开办盐场。
最后也只能从盐场制盐,转为了贩盐。
所以,他便对林如海产生了怨恨。
至于苗七,就是因为苗家没了,他的好日子也没了,就此产生了怨恨。
在苗七的撺掇下,刘出钱资助了苗胜,报复林如海。
但,刘和苗七没想到的是,苗胜竟然如此极端,如此沉不住气,敢在太子面前行凶。
把事儿闹的这般大。
然后,苗七就被灭口了。
刘自然也跑不掉,经过后续查实,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原来是潜伏在扬州的鞑子眼线。
他曾经属于晋商中的小角色,所以并未被清算。
而他也不是专业间谍,只是经商之余,卖些情报给鞑子而已。
如今,大顺顺藤摸瓜,还将鞑子在扬州的小情报网一并拔除了。
林如海闻言,此时也只能躬身道:“是臣失察之罪。”
张逸看着林如海,摇了摇头:“苗胜那事儿,不过是意外。”
“贪腐案的事儿,也怪不到你头上,司法和监察两个口子你也管不着。”
他叹息一声,语气郑重道:“但无论如何,而今你是扬州父母官。”
“外头爆炸伤及无辜百姓,百姓需要安抚,伤员需要救治,家属需要抚恤,此事你必须立刻去妥善处置,绝不可再生乱子了。”
林如海只是躬身道:“殿下放心,臣定将此事处置妥当!”
扬州这些烂摊子,在如今大顺这套权责明确的官僚制度下,责任确实落不到他的头上。
司法和地方行政是分离的,监察方面,他一个地方官更不可能插手。
在民政上,扬州总体上还是没有什么大的烂摊子,且经济发展良好,重点项目稳步推进,他做的其实非常好。
两人话音刚刚落下,很快便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杨旭与贾珏一同步入。
“都督!”杨旭和贾珏一同朝着张逸行了个军礼!
“情况如何?”张逸直接问道。
杨旭汇报道:“回都督,园内两名内应已被我与贾把总合力擒获,二人皆是参会士子,一名叫尤寻真,另一名叫尤安,乃是叔侄。”
“尤寻真?”林如海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此人...在江南士林颇有些名望,竟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对此人略有印象,记得是个学问不错,举止也颇有风度的读书人。
杨旭颔首道:“正是。”
“事情经过大致如此:我手底下的巡检在距离荷园不远的石桥边巡查时,发现一辆马车形迹可疑。”
“上前盘查时,车夫神色慌张,车内之人更是似乎受到惊吓,竟直接点燃了引信。”
“车夫跳车逃窜被当场抓获,而车内之人连同马车...便被炸毁了。”
“我们随后根据马夫的指认,在尤寻真叔侄所使用的马车夹层内,搜出了尚未使用的炸药包,现已由专人安全移除处理。”
他顿了顿,朝着张逸建议道:“为防万一,巡检司仍在严密排查周边。”
“为殿下安全计,还请您在此多等片刻,待彻底排查完毕,再行移驾。”
“尤寻真、尤安叔侄,现已被严密羁押,等候殿下进一步审讯!”
张逸听着杨旭的汇报,面上波澜不惊。
他刚刚的安排,正是因为杨旭传来情报,说园中有名内应潜伏。
将与会士子分开引导出去,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避免就在堂内出现意外。
同时,男女分开,也是为了便于甄别和控制。
他对着杨旭吩咐道:“此二人就交给你审讯了。”
“光天化日之下,动用火药,伤及那么多无辜性命,影响极其恶劣!”
“必须彻查到底,挖出幕后主使、所有同党及背后关联,给扬州百姓,给那些死伤者一个交代!”
“去吧!”
“是!都督!定不辱命!”
杨旭挺直腰板,再次肃然敬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张逸的目光随即转向林如海,语气稍缓:“林先生,外间善后事宜,便全权交由你了,务必妥善处置!”
林如海躬身应道:“臣,遵旨!必当妥善处置,稳住扬州局面!”
说完,他便要行礼告退,去履行他知府之责。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行之际,身后却传来张逸略显迟疑,甚至是有些紧张的声音:
“那个...林先生,且慢。”
林如海脚步一顿,微微仰头,只见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此刻面上竟流露出几分犹豫,嘴唇微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目光也微微游移了一下,方才敢看向自己。
这副神情,让林如海心中不禁微微一怔,恍惚间以为看错了人。
此刻的张逸,倒更像是个...心中藏着事,有些忐忑的年轻人。
沉默在小小的庭院里蔓延了片刻。
终于,张逸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清了清嗓子:“林先生...林姑娘...此刻也在园中。”
“外头刚经变故,且隐患亦未完全肃清,你也要去忙着善后,她一个女子...怕是不好跟着。”
他顿了顿,避开了林如海探究的目光,声音更低了些:
“可否...让她暂且留下?”
“我心中有些话,想单独与她说一说。”
这番话说完,张逸自己似乎也松了口气。
林如海看着太子的这副模样,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想着女儿今后能够过得好。
其实,那一日他与玉儿短暂交谈,且送她手帕之后,他就明显察觉到女儿又逐渐变好了。
良久,林如海虽然没有回答,但也点了点头。
随后,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张逸独自站在庭院中,这段时间,他心中同样歉疚着。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战场上杀伐决断,朝堂上纵横捭阖,鲜有如此刻般心绪难平。
只是,因为知道她的性格,没什么比当面说清楚,当面直接表达,更能让她心安的了。
而且时间...也确实不多了。
扬州之行已近尾声,两日后他便要启程前往金陵。
而一旦离开,山高水长,再见不知何期。
此时,或许是最好的机会,将那些需要“当面陈说”的话,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