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以外,还有扬州案判案判官任平生,也并未参与到其中。
这俩人一个是湖广籍,一个是云南籍。
这起窝案虽然也有许多扬州本地官吏,但核心人物,易通海、张怀恩、陈可恭以及另几位被拿问的司法与监察体系骨干,籍贯还是以四川为主。
这些人以同乡为纽带,盘踞扬州司法与监察系统,形成了一个利益小圈子。
这结果在张逸的预料之内。
大顺初立,功臣故旧相互提携本是常态,极易形成各种圈子。
可他心中仍感一阵失望,他们这些人在扬州也不过干了两三年,便已经开始迅速堕落了。
张逸挥了挥手,语气转冷:“不管以前如何,从现在起,给你全权,回去狠狠整顿扬州巡检系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我狠狠收拾一番!不必顾忌情面,放手去做!”
杨旭霍然起身,再次敬礼:“是!都督!卑职保证完成任务!不负都督所托!”
看着他眼中尚未被官场完全磨灭的军人锐气,张逸脸上笑了笑,随即问道:“你亲自去查的苗胜底细,有何进展?”
杨旭立刻收敛神色,详细汇报:“回都督,已经基本查清。”
“苗胜确系苗家旧仆,与苗家三爷妾室陈氏有私,并育有一女。”
“苗家败落后,他为寻陈氏母女移民陕西,但抵达后得知二人皆已亡故,心灰意冷返回扬州。”
“回到扬州后,主要与一个名叫苗七的前苗家管事,以及曾与他有旧,如今在茶楼谋生的女子苗锦心有过来往。”
他颇为恼怒的叹息了一声,“只可惜,查到苗七这条线时,线索突然断了。”
“苗七在昨日事发后,突然失踪,其家人也不知其去向。”
“据查,苗七在苗家时经办过盐业事务,苗家被抄家之后,他被城中一位刘姓盐商聘为管事。”
“卑职已迅速控制刘姓盐商及其相关铺面伙计,正在加紧审讯,相信很快能有所突破。”
张逸听完,点了点头。
苗七的失踪,恰恰说明了此案背后确有隐情,且对方反应迅速。
他挥了挥手:“去忙吧,记住你方才说的话,莫忘初心。”
“卑职谨记!告退!”杨旭肃然应诺,再次行礼,然后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利落地退出了书房。
张逸独自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已经能够确认杨旭没有参与这一次政治风波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斗给他看。
张逸看向窗外,天幕已经完全暗沉,雨越下越大,不断有雨点拍打在窗户上。
一个此前只是偶尔浮现的念头,此刻在张逸心中逐渐变得迫切起来。
大顺,是否也需要建立起一个如“锦衣卫”那般,直属于最高权力,拥有独立监察缉捕权,专注于侦缉百官不轨与重大隐秘案件的特殊机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的设想,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他借鉴后世经验,精心设计了一套强调分权制衡、规范流程的官僚体系与监察制度,以健全的制度来有效遏制腐败和提高行政效率。
然而,现实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严密的制度,也挡不住利益集团基于地缘、血缘、故旧关系的利益勾结。
当执法者与监察者沆瀣一气时,所谓的内部监督便形同虚设。
信息的层层过滤与滞后,更让居于中枢的他,难以实时洞察地方吏治的真实情况。
张逸望着漆黑的雨夜,心中忽然开始理解,明太祖为何要建立锦衣卫的心态了。
或许...明太祖设立锦衣卫,并非全然是出于个人的利益?
面对庞大官僚系统,是否必须要有一定的穿透手段,来破除最高权力与地方的信息壁垒?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则会养出吞天巨兽。
手底下的人越多了,人心也就难测了。
建立“锦衣卫”这类机构的念头,在张逸心中扎下了根。
这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扬州出现的问题,更是出于对未来的长远忧虑。
他需要一双更锐利、更直接,且不受地方利益掣肘的“眼睛”。
而这仅仅是一个初步的构想。
几天后,当他收到在神京的老子亲笔写的一封信之后。
他的这个念头将变得无比坚定,并迅速转化为具体的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