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恩的死,很突然,瞬间便在扬州的司法和监察体系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在事发后不久,扬州府法院卿易通海、江南省廉政厅派驻扬州廉政分处陈可恭等数名高级官员,于正午时分被持太子亲签拘票的府衙官吏当众拘捕。
紧随其后,一份更长的名单被迅速执行,涉及司法审判、案卷稽查、监察等多个要害部门的中下层官吏,亦被陆续带走接受调查。
而巡检系统也并没有辛免于难,大批巡检官员,包括数名分辖街坊的巡检所中的所长,也都被带走审查。
一时间,扬州城庞大的治安机器近乎停摆。
好在,士卒在张逸的命令下,迅速接管了维持治安的职责。
这些身着统一制式甲胄的军人出现在扬州的街头上,所带来的威慑,远非往日皂衣巡检可比。
这一连串动作,让扬州百姓瞠目结舌。
而那些心中本就有鬼,特别是与司法贿赂传闻有所牵连的盐商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坐不住,纷纷跑去“自首”。
滑稽的是,他们先是涌向廉政司、廉政处,却发现那里的官员己多半被带走审查了。
无奈之下,又跑去了盐运司衙门,围着华熙哭诉或“坦白”,场面一度混乱而可笑。
巡检总长杨旭成为司法体系中为数不多的未被波及的高级官员之一。
张逸心中自有衡量。
杨旭出身于第四步兵师,担任过副营长,是根正苗红的“老弟兄”,到任扬州巡检总长不过半年。
张逸判断,杨旭在此短时间内被彻底腐蚀同化的可能性相对较低,因此决定先给予他信任,亲自召见问话。
杨旭接到紧急传召,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赶往了太子行辕。
他进入书房,面对端坐的张逸,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习惯,挺直腰板,“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报告道:
“报告,都督!原大顺军第四步兵师第二团第三营营副杨旭,奉命报到!”
张逸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个依旧带着军人气质的老部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坐下说话。”
“是,都督!”
杨旭端正坐下,依旧是如军人一般一丝不苟。
张逸没有多余的寒暄,盯着他直截了当问道:“你贪没贪?”
杨旭闻言,脸上毫无惧色与犹豫,迎上张逸的目光,斩钉截铁地摇头:“回禀都督!卑职不敢贪,也绝不会贪!”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坚决,“我不过是湖广的一介泥腿子出身,当年差点就饿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若不是偶遇闯王和都督,救了我一命,我杨旭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闯王和都督,带着咱们这些苦哈哈造反,好不容易才打出来这么个清平世道!”
“卑职怎敢污了这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世道?”
“咱们当初为啥造反?”
“不就是被那些贪官污吏,还有那些地主豪强逼得没了活路吗?”
“自打入伍那天起,我就把军规铁律记死了,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准盘剥勒索!”
“如今穿上这身官服,也是一样!”
“卑职若敢贪墨一分一毫,那便是对不起大王和都督的再造之恩,更对不起当年饿死的爹娘,以及那些死去的弟兄们!”
“都督!这些话若是有半分是假的,我杨旭便不得好死,千刀万剐!”
张逸面色未改,只是静静听着,接着问道:“扬州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杨旭也没有犹豫,如实禀报:“卑职到任半年,确实察觉不少问题。”
“巡检司内部,尤其江都县原有的一些官吏,与地方商户、码头势力牵扯颇深。”
“卑职已着手整顿,撤换、惩处了一批劣迹明显者。”
“但是...”他坦诚道:“扬州情况复杂,盘根错节。”
“尤其是前任吴总长留下的摊子...有些地方过于棘手...”
“卑职时间仓促,尚未能完全理清,江都县巡检司的顽疾,也未能彻底根治。”
“此乃卑职失职,请都督责罚!”
他这番话自然有甩锅的嫌疑,但也表达了自己并非没有动作,只是时间太短,来不及清理干净。
张逸微微颔首,他相信了杨旭所言。
从目前审讯易通海、陈可恭等人的初步口供来看,他们攀咬出了不少人,但都没有指向杨旭贪污或者渎职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