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俏听到这里,连最爱的虾仁都顾不上了,慌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迫不及待地插话:“爹和姨娘说得对!”
“翠儿姐可是我们学堂里最出色的!”她说着激动地扯住张承道的衣袖,“二哥要是娶了翠儿姐,那可真是天作之合!”
其实这丫头最是知道李清涟那姑娘是有多喜欢张逸,只是那些闺阁少女的私房话,她肯定不好意思在这儿说出口。
至于其他几个姨娘和孩子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行吧。”张逸也不矫情,微微颔首说道,“反正,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了。”
张逸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三年父子俩都忙着北伐,他早就被张承道逼着和李清涟成婚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大龄”,也难怪张承道这个当老子的如此忧心。
这老子如今巴不得他一股脑儿生下十几个孙儿,好让张家血脉开枝散叶。
除了张承道盼孙心切外,更紧要的是没有子嗣,是个棘手的政治问题!
张逸只能说三观和古代人不同,毕竟现代人二十五六结婚都正常,三十岁未婚的更是一大把。
可他能接受,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更遑论他那位心急如焚的老父和底下那些忧心国本的臣子。
就连李邦国和吴为华之前都一直在委婉劝他:“殿下若不愿早立正妃,不妨先纳侧室,延育子嗣为宜。”
意思就是他不结婚可以,但是也可以先纳妾,生个孩子出来再说。
张承道见儿子这般爽快,乐得眉开眼笑,又斟满酒杯:“俺儿爽快!来,咱爷俩再走一个!”
张逸无奈举杯,与父亲对饮而尽。
“好啊!俺儿终身大事总算定了!”张承道欣慰的说道:“这下俺这个当爹的,心里可算踏实了!”
其余几个姨娘,听见这话心思各异。
陈姨娘垂眸抿了口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柳姨娘与李姨娘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何姨娘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们心知肚明,闯王对原配发妻所出的儿子何等看重,对兄弟遗孤张俏更是溺爱有加。
难免有人心中泛酸,毕竟自己的孩子也是闯王骨血,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实在叫人意难平。
唯独荀氏神色如常,细心地为父子俩布菜。
她跟着闯王历经磨难,最知这两个孩子早年吃过多少苦,心中从未有过半分计较,只尽着为人姨娘的本分。
闯王身边这些女子,也唯有她真正懂得丈夫的心思,能走进他心里去。
今后,闯王即便是不立她为后,也是个皇贵妃没跑了。
其实就算立她为后,张逸和那些老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微词,在他们心中,荀氏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嫂子”了。
没办法,这些年一同患难与共的情分,其分量远非寻常可比。
无论是陕西老兄弟还是河南出身的将领,都曾受过荀氏的照拂,她不仅帮着张罗他们的婚事,平日里也常拉着他们的家眷闲话家常。
这些本该由主母操持的事务,都让她做了。
荀氏这些年做的桩桩件件,众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有些名分与地位本就是她应得的,只是她从不主动争取。
说到底,是不愿让张承道为难。
她深知自己的男人最重情义,也明白越是不要这些虚名,张承道心里反倒越觉得亏欠。
说实话,荀氏才是最懂得拿捏分寸的,早已将张承道的心思摸得透彻。
张承道笑呵呵地转向张瑞,眼中满是慈爱:“瑞丫头的事儿也定下了!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俺这当爹的心里真真忒踏实呀!”
张瑞抬眸望向父亲,明澈的眸子里隐约含着委屈。
她的性子被荀氏教导得温婉端庄,俨然大家闺秀的风范,与张俏那古灵精怪的脾性大相径庭。
加上母亲的教诲,让她能明白身为张家女儿,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份不甘,终究只能随着饭菜默默咽下。
张承道何尝看不出女儿眼中的黯然?
只是身为一家之主,儿女的婚事都牵扯着朝堂格局。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瑞丫头!”他放柔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想要什么尽管跟爹说!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爹都给你置办齐了!嫁妆必定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
他不知该如何抚平女儿心中的委屈,只能质朴地想用物质来弥补。
荀氏心疼女儿,连忙给她夹了最爱吃的醋溜白菜:“傻孩子,想要什么就直说,让你爹这个没良心的都给你备齐了!”
张瑞却懂事地摇摇头,轻声道:“女儿什么都不缺。”
说罢便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张逸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妹妹和他关系也不错,性子又温顺可人。
犹豫片刻,他终究开口道:“瑞儿年纪尚小,不如再等两年议亲也不迟。”
张俏也连忙帮腔:“就是!爹,俺的亲事还没着落呢,您怎么先给妹妹安排上了!”
张承道回头瞪了兄妹俩一眼,含糊其辞道:“俏丫头不急在这一时,现在也没个合适的。”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沈大用刚没了婆姨,眼下就这么根独苗,再续弦也不知能不能生...”
“得早点给他孩子把亲事定下,让他们早点成婚才是真的!”
他摆摆手,语气坚决:“这事儿自有俺这个当爹的做主,你们就别掺和了。”
很明显,张承道在这件事上,他就是要行使封建大家长的绝对权威。
而这番话说完,荀氏也没有说道什么。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可既然张承道已经决断,她也做不得主。
张逸和张俏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他们明白自己这时候再说什么,反而就是激起这个顺毛驴的逆反心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陈氏忽然笑吟吟地开口,转移了话题:“大王快瞧瞧,文儿这些日子在学堂可长进了不少。”
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儿子,“快给爹背首新学的诗,让爹高兴高兴。”
张弘文忙站起身,小身板挺得笔直,稚声稚气地背诵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他背得认真,惹得满座夸赞。
张承道原本紧绷的面容也缓和下来,看了眼这个儿子,夸赞了一句:“好小子,还认得几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