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之天下,可谓纲常沦丧,秩序崩坏,社稷有累卵之危!”
“然,天不弃华夏!”
“大王携臣等,自陕地挥戈,吊民伐罪,聚义师而讨无道!”
“此行汤武革命之故事也!”
“十余年间,横扫积弊,廓清寰宇,分田亩以苏困顿,立纲常以正人伦!”
“内定宵小以安黎庶,外御胡虏而固疆土。”
“此非仅定鼎江山之功,更是拯天下万民于水火,挽华夏社稷于天倾之危!”
接着张逸铿锵道:“今日之请,非为虚礼!实乃恳请大王应民心,顺天时,定乾坤,证大道!”
张逸说完,躬身立于御阶之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宝座之上的张承道,等待着他的回应。
张承道看着阶下儿子与躬身一片的文武重臣,沉吟了片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不是紧张,也不是矫情,而是...他娘的...
一激动,把之前和儿子反复排练了好几遍,那些文绉绉的推辞之词给忘了大半!
而此刻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史官郑重记录,流传后世,让他更加谨慎了。
毕竟,咱们闯王还是很好面子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众人,那带着浓重陕北口音的声音终于响起:“诸卿,都免礼吧!”
他虚抬了一下手,继续道,“俺...孤本陕西一农家子,祖辈土里刨食。”
“初时,孤,也只不过是想做大晟治下一安分守己的良民罢了!”
“有数十亩田地,以供奉父母,养育妻儿,便已知足!”
说着,他的声音突然痛心疾首起来:“奈何大晟朝廷,昏聩暴虐!苛政猛...如虎,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孤彼时尚为黔首,惨遭官吏盘剥,求活不能!”
“实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效仿...效仿汉高祖斩白蛇故事,举义旗,讨无道之暴晟!”
“为天下受苦之黎民,争个公道!”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推拒:“至于这登基称帝,正位大宝...朕...呃...孤德才浅薄,实恐难当此重任,有负天下万民之望啊!”
他这话说完,群臣包括张逸在内,都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好在他们都是老江湖,全部都绷住了。
这自然是这老小子在装了,“朕”都不小心说出口了...
没办法,为了表示他谦逊德行,他必须要装模作样一下。
要三请三辞,他才能同意劝进。
果然,他话音未落,以张逸为首的群臣再次躬身作揖,恳求之声更加激昂:
“大王兴仁义之师,解倒悬之危,此乃不世之功,天地可鉴!”
“顺天应命,天命所归,便在陛下一身!若陛下不承此天命,则天下苍生何依?”
“臣等泣血再请!为天下万民计,请大王早日承继天命,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张承道听完群臣的第二次劝进,再次摇了摇头,面色惆怅:“这江山社稷之重,非同小可...”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需得有....有德有能之贤君,方能承载。”
“孤实在唯恐无德,而不敢当呀!”
这一次的推辞,语气已再不似初时那般断然,反而表达了对这即将肩负的责任担忧,态度非常明显的有了松动。
他话语刚落,群臣劝进之声第三次响起,比之前两次更加激昂,情感也更加充沛,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胡德庆、李邦国等人更是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言明天下苍生之望尽系于他一人之身,若再推辞,则国本不固,民心不安。
待到这次劝进的声浪渐息。
张承道那双眼睛环视了一遍躬身肃立的群臣,他那一脸愁容稍稍收敛,仿佛终于被众人的诚意所打动。
可他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皱起的眉头,还是展露出了他此刻的为难。
最终,张承道无力地把双手放在了龙椅的扶手之上,以一副无可奈何地模样,接受了群臣的劝进以及命运的安排。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才语气深沉道:
“唉...诸君既然都认为这样便于天下,利于苍生,三番五次,言辞恳切...”
说着,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为了这江山社稷的安稳,为了不负诸位忠于社稷之心,孤...便勉为其难,应了此事罢!”
“大王圣明!”
在张逸的带领下,群臣齐声高呼!
三请三辞的流程已经结束,张承道此时就不需要在装了,再装就装过头了。
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君臣合演的既定戏剧,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没办法,就是要搞这一遭,不能大臣一说你就欣然接受,哪怕只是演戏也要再三辞让。
现实里,汉高祖和明太祖都要搞这么一遭。
而历史上也有不配合的,就比如宋武帝代晋,东晋恭帝就很不配合宋武帝演出,让宋武帝很尴尬。
然后他就被嘎了,当然和配不配合演戏关系不大,纯宋武帝太小心眼,而司马氏也有前科。
从此也开启了个坏头,此后南北朝的前朝宗室基本上没几个好下场。
宋武帝自己也吃了回旋镖。
不过大顺还是很务实,并未完全照搬古礼,那太繁琐了,动辄耗时数月,数次上表的虚文缛节,也没啥意义。
这样简化流程,也省得大家之后忙活。
更何况,父子俩又不是篡位,而是效仿“汤武革命”,不需要大晟宗室来禅让,真的搞三请三辞其实更显虚伪。
历史上,不合法礼法的即位多了去了,那么多次黄袍加身,也没有完全按照礼法来。
父子俩也不喜欢繁文缛节,意思意思一下得了。
首揆胡德庆自然顺从父子心意,既如此,其余人也没啥可说的了,按照父子意志照办呗。
既然这出戏已经结束了,那就是该让礼部找个个好时候正式登基称帝开国了。
张承道目光一转,看向礼政府尚书陈栋梁身上。
陈栋梁立刻会意,出列躬身,他做为礼政府的尚书,管的就是礼仪、祭祀,这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说话。
只见他语气恭敬诚恳:“大王,臣有奏!”
“大王既已愿顺天应民,承继天命!”
“自该择良辰吉日,昭告天地万民,正式登基御极,建立制度基业!”
张承道听完,微微颔首:“陈卿所言极是,既然俺...孤已顺天应民,承继天命,自然要选...呃,择一良辰吉日,正式建立国家制度!”
接着他吩咐道:“这登基大典的一应仪程,就交由你礼政府全权操办。”
“切记,如今国家初立,民生凋敝,绝不可铺张靡费,重在庄重得体即可。”
“臣,遵旨!”陈栋梁高声领命。
陈栋梁话音刚落,张逸便率先出言赞同:“大王圣明!克勤于邦,克俭于家,此举实乃社稷之福。”
“国家初立,正宜倡导俭朴务实之风,以身垂范,使天下知我大顺与民休息,不尚虚华之决心。”
殿内群臣立刻齐声附议:
“大王体恤民情,臣等感佩!”
“节俭务实,正合天道民心!”
又是一顿吹捧,这事也就彻底结束了。
至于日子其实也早就内定下来了,那就是明年正月初四。
等到还在各地的勋贵们,都到了神京,一起过完年,就正式称帝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