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与李邦国前一后踏入奉天殿内。
空旷的大殿,众多官员的身影在这宏阔的殿宇中,显的气氛庄严肃穆。
金銮宝座之上,坐着的自然是闯王张承道。
此刻,他正一手撑着龙椅扶手,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至于坐姿倒像是个山大王,哪有半分帝王气概?
御阶之下,左右两列官员依次端坐。
从左至右,分别是政事堂的几位平章、各政务府的尚书以及左右侍郎、廉政司的左右廉政使、大法院(大理寺)大法官,以及都督府留在神京的诸位都督佥事。
通政司由于吴为华去世,目前通政司主官空缺,便没有代表。
他们依照各自职位列坐,秩序井然。
左侧政事堂官员序列中,排在第二的座位明显空置,那正是留给李邦国的位置。
殿内除却这些中枢重臣,便只有垂手侍立的内侍、负责记录会议要点的经历官,以及秉笔直书的起居注史官。
当然,这显然不是一场简单的廷议,已经算是小朝会的规模,按照品阶来算,在坐的都是从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听得二人的脚步声,殿内众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只见风尘仆仆的李邦国,在世子张逸的陪同下,缓缓靠近。
坐在左侧首座的政事堂首揆胡德庆,闻声回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淡然转回。
其余大臣也皆向二人投去目光,随后也快速转回头来。
二人步履从容,径直来到御阶之前。
“臣,李邦国,拜见大王!”李邦国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张承道深深一揖。
张承道那老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带着浓重的乡音招呼道:
“总算把恁给盼来了,李先生!这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吧。”
他在这儿坐了好一会了,其实也闷得慌。
“谢大王。”李邦国再次躬身一拜,随后转向殿内诸位同僚,环施一礼,语气谦和诚恳,带着歉意道:“邦国路途耽搁,致使大王与诸位同僚久候,心中实感歉疚。”
见他行礼,殿内诸臣皆起身还礼。
政事堂首揆胡德庆,年纪也不大,比张承道还小三岁,如今不过刚刚五十。
那张圆润的脸上露出个笑容,声音温和回道:“兄长一路劳顿,入京便即刻赶来议事,已是万分辛劳。”
“再说了,兄乃诸为当中年齿最长者,德高望重,我等稍候片刻,亦是理所应当。”
“快请入座,共商大计要紧。”
一番必要的官场寒暄与礼节过后,李邦国这才在那空置许久的第二把交椅上安然落座。
此时的大顺朝堂,君臣之间、臣臣之间的关系尚属和谐融洽。
毕竟大顺属于是刚刚创业成功的局面,在座诸公皆从这崭新的局面中获得了相应的权位与前程,正处于齐心协力的“蜜月期”。
彼此之间或许会因政见不同而有些许争执,可也不会到你死我活,结党倾轧的地步。
大晟那是因为社会矛盾激化、皇权与地方势力剧烈冲突、统治机器失灵而引发的残酷党争。
大晟的党争,如同明末一般,是国家沉疴积弊的最终体现。
而如今的大顺,正值旭日初升,展现出无限的活力与希望。
首先,父子俩有足够的威望,能够稳稳地驾驭着群臣,使庙堂上政令畅通。
其次,在他们的引领下,大顺步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上升期。
中央政府的权威得以极大提升,行政效率因官吏们普遍享受到上升期带来的“红利”而空前高涨。
对地方的控制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因为地方政府在官员们强烈上进心的推动下,高效的执行着中央各项政策。
于大顺而言,眼下正是一个“有为即有位”的黄金时代。
只要用心任事,便能迅速得到重用,只要做事得力,且卓有成效,升迁之路便畅通无阻。
在上述诸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大顺政府的治理效率显著提升,使得各项改革措施能够深入贯彻到地方,社会矛盾也在这些改革措施下,得到大大的缓解。
此时的大顺,犹如刚步入暖春,可谓是一幅万物竞发,处处都呈现出勃勃生机的景象!
“诸位!”张逸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重臣,代表他老子发言:“我大顺的肱股之臣既已到齐,廷议这便开始吧!”
张逸言毕,便从容在御阶中段,左侧专设的座椅上落座。
殿内群臣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诸臣之首的胡德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政事堂首揆,如今大局已定,筹谋开国建制,正是今日廷议的头等大事,自然需由他率先陈情。
胡德庆之所以能以一举人之身,位居大顺文臣之首。
主要因为他代表了父子俩在庙堂的意志,也是随着父子俩在陕西起兵的那些“元从勋贵”在庙堂的代表,更是朝堂上制衡最重要的擎天柱。
只见他缓缓起身,略作沉吟,心中酝酿来一下,那早已思虑周全的奏对之辞。
之所以成竹在胸,是因为此事关乎国本,他早已在私下与张承道父子商量过了。
并与政事堂内的几位大佬和其余诸臣通过气了,向他们传达了父子俩的意志。
今日说白了,就是走一个过程,属于是君臣自导自演。
因为这事儿,不能让父子俩主动提出来,还是要让群臣来劝进的。
胡德庆稳步走至御阶之下,神色庄重,朝着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张承道深深一揖,声音清晰道:
“臣,胡德庆,启奏大王。”
“如今,中原已定,前晟亦已倾覆。”
“放眼天下,仅余广东、福建、广西三省之地,尚有前晟余孽负隅顽抗。”
“然其势衰微,不足为虑,弹指可灭也!”
他略顿一顿,语气更加恳切:
“关外东虏,屡犯我华夏之境,气焰嚣张!”
“然我大顺天兵,在大王亲率之下,大破虏军于抚宁!”
“斩虏寇数以万计,虏首仓皇逃窜,溃不成军,再不敢窥视中原!”
“此一战,扬我华夏之天威,保我中原之安宁!”
他的话语继续在殿中回荡:
“大王起于微末,顺天应民,扶危济难。”
“十数年间,栉风沐雨,内平祸乱,外御强虏,拯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今大业已成,根基已固!”
“臣等恳请大王!”胡德庆的语气中充满不可质疑的坚定:“为天下苍生计,为华夏社稷安,顺天应民,早正大位,承继天命,开创基业!”
“如此,则天下定,人心安!”
他话音一落,殿内群臣仿佛早已等待此刻,齐刷刷起身行至胡德庆身后,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恳请大王顺天应民,早正大位!”
“恳请大王承继天命,开创基业!”
劝进之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息。
此时张逸也站起身来,朝着张承道拱手作揖:“臣,附议!”
“大王以浩然正气,挥三尺剑,涤荡前晟积年之污浊!”
“前晟末世,何其暗浊!”
“君昏臣聩,宦官弄权于内,党争酷烈,以致朝纲不振,吏治败坏,贪墨横行!”
“胥吏因此与士绅同流,合力盘剥于乡民,以致民不聊生,饿殍载道!”
“边备亦因此废弛,烽烟四起,遂使东虏几次三番叩关掠境,如入无人之境,神州几近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