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通州码头,张逸心情也总算沉淀了下去。
他下马之后,径直走向林黛玉乘坐的马车,却见车窗边露出一张精心妆点过的俏脸,正静静凝视着他。
那双含情目中流转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张逸不由得一怔。
他刚想开口,车帘却猛地落下,将他视野以及想要张嘴说的话,都隔在了外头。
望着微微晃动的车帘,他自然察觉到了这林妹妹的小心思,刚刚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几分幽怨,又有几分期待,像是早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骨朵儿。
他不由失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而走向侍立在马车前的贾珏。
“贾把总,这一路辛苦。”张逸温声说道。
“都督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贾珏恭敬的拱手。
张逸故意扬高声音:“去请林姑娘下车罢!船已候了两个时辰,不好再耽搁了。”
他存心要让车内人听见,这般拐着弯传话,分明是拿准了黛玉那点小心思。
“是!”贾珏领命,转身来到了马车前,“林妹妹,世子殿下请你下车,船已经候了多时了。”
车内的黛玉早已刚才俩人的对话听在了耳中,不由轻哼一声。
紫鹃偷眼瞧去,见姑娘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蛋上神色变幻,竟似回到了从前在贾府时那般娇嗔模样。
“姑娘...”她轻声提醒,“珏三爷还在外头等着呢。”
黛玉别过脸去,语带讥诮对着紫鹃道:“是是是,人家世子殿下日理万机,能送咱们一程已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岂敢再耽搁?”
紫鹃只得应道:“唉,知道了。”
说罢先行下车,随后小心搀扶黛玉。
这时,忽的一阵细微的寒风吹过码头,将她那青丝吹拂起来,沾染上了细碎的雪花。
张逸适时上前,见她身着月白绫袄,外罩一件银红斗篷,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宛若一株在白雪纷飞中傲立的红梅,格外明艳动人。
“林姑娘今日打扮得当真别致。”他轻笑道,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珠花上停留片刻,又故意问道:“想来是要归家了,心里特别欢喜罢?”
“咳咳咳...”
黛玉被风吹的一阵咳嗽,缓过气来才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换个住处罢了,哪里值得这般欢喜?倒是劳动殿下亲自相送,实在让人过意不去。”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眼波中却带着似嗔似怨,在寒风中更显楚楚可怜。
张逸低头,看着她一路被风吹得泛红的小脸,柔声道:“林妹妹今日当真好看,便似那雪中独傲的红梅,冷香里暗蕴风骨,教人见了便迷住了眼。”
听见张逸的话,林黛玉微微一愣,随即脸蛋更加似那红梅了,忙的慌张低垂了眉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方才有些公务缠身,心中烦闷,怕坏了妹妹的好心情,这才没有及时过来打招呼。”
这话说得诚恳,瞬间化解了林黛玉的郁闷。
她原以为他是故意冷淡,却不料竟是这个缘故。
林黛玉悄悄抬眼打量他,见他还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心中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甚至想到自己方才那些小心思,不由暗生惭愧。
“殿下言重了。”她轻声应道,语气已然软了下来,“殿下的大事要紧,原不该因这些小事劳神。”
女为悦己者容,林黛玉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不就是想让某人看见自己最美的一面吗?
女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会很刻意的让你去关注她,无非就是想要得到你的重视。
如今既得了某人的夸赞,又知某人并非有意冷落,她那点小性子也自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黛玉这丫头就是这个性格,在她面前其实不需要遮遮掩掩,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