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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权欲迷局,勋门暗影(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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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多数沦为流民,连饭都没得吃。

  李如桢部下的情况,也与李如桢相似。

  大几百上千人的前途,他不能坐视不管。

  李如柏歪在太师椅上,他伸手去够滚到脚边的酒碗,冻僵的脚趾却踢翻了积灰的铜火盆,火星溅在李如桢簇新的缎袍下摆,烧出几个焦黑窟窿。

  “忍不忍心?”

  他沙哑地笑起来,喉咙里像卡着生锈的箭镞。

  “当年萨尔浒之战,杜松的火器营比家丁精锐百倍,还不是埋在那片雪原里?忍不忍心,又有何用?区区一个定远侯,保不住我等,至于那些家丁,我们自身都难保了,还如何保他们?。”

  “可现在不一样!”

  李如桢扯松玉带,脖颈青筋暴起。

  “邓绍煜得圣眷,正在北直隶募兵。只要他首肯,几百弟兄便又有皇粮可吃!”

  他突然凑近,酒气混着血腥气喷在李如柏脸上。

  “二哥,你别忘了,这些家丁手里都攥着我们的把柄,当年铁岭卫那笔军饷,还有开原失守前夜的调防文书,他们完全是看在李家旧恩的份上,才宁愿饿死也不诉告...”

  话音未落,李如柏的铁拳头已砸在八仙桌上。

  桌面轰然炸裂,半坛残酒泼在两人身上。

  “都到了现在,他们敢拿这些腌臜事要挟我?”

  李如柏双目赤红,浑浊的泪水混着酒液淌进花白胡须。

  “你以为定远侯是什么菩萨心肠?他要的不过是我们手里那点残存的辽东人脉!等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转头就能把我们兄弟送进诏狱!”

  李如桢踉跄后退,后背撞上陈列鞑靼金刀的楠木架,寒光闪闪的刀鞘纷纷坠落。

  他弯腰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雁翎刀,刀锋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二哥,你难道忘了父亲临终时的话?李家世代忠良,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住跟着我们的人!如今家丁们饿得连刀都拿不动,你却要他们陪着我们等死?”

  “忠良?”

  李如柏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万历二十年,父亲带着三千铁骑驰援朝鲜,回来时只剩八百伤兵。万历四十六年,我带着两万明军出抚顺关,回来时连两千都不到……”

  他抓起地上的酒碗碎片,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在“杜松殁于此”的朱砂字迹上。

  “忠良的下场,就是满门抄斩,就是这满地的落叶!”

  李如桢握着雁翎刀的手开始发抖。

  刀光晃过墙上褪色的雪夜战功图,仿佛又回到那个令李家蒙羞的夜晚。

  萨尔浒的漫天大雪里,明军的火把被女真骑兵踏成齑粉,他和李如柏带着残兵在山谷间奔逃,身后是杜松营中冲天的火光。

  那一战之后,大明与建州局势逆转。

  那一战之后,李家两代人在辽东的经营,也付之一炬了。

  “我不管什么阴谋圈套!”

  李如桢突然将雁翎刀狠狠插进地砖。

  “今夜,我便去定远侯府替弟兄们搏个前程。你若怕死,就缩在这破宅里等着锦衣卫!”

  他转身要走,却被李如柏抓住后领。

  “站住!”

  李如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以为带着家丁投奔定远侯,就能全身而退?现在朝堂上党争正凶,不管谁倒台,都要拉几个武将来垫背。我们兄弟是萨尔浒的败将,身上背着几十万条人命,就是块人人都想啃的肥肉!”

  李如桢猛地甩开兄长的手,玉带彻底崩断,玉玦四散滚落。

  “肥肉?我们现在连丧家犬都不如!”

  他指着满地狼藉。

  “看看这李府!梁上的燕子都飞走了,老鼠在祖宗牌位上屙屎!你以为缩在这里就能逃过清算?”

  李如柏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像是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半,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要去,就去吧。但记住,别打着李家的旗号。我们兄弟的命,早在萨尔浒就丢了。”

  夜风卷着枯叶灌进厅堂,吹得蛛网簌簌作响。

  李如桢望着兄长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父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他们兄弟出镇辽东。

  那时的李府门前,车水马龙,旌旗蔽日,谁能想到今日的光景?

  他转身走向庭院,月光照着满地的碎玉和残酒。

  暗处传来家丁们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婴儿饥饿的啼哭。

  李如柏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醉意和绝望:“告诉孩儿们,把盔甲上的李家纹章都刮掉。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李家军……”

  李如桢眼眶发红,一声不吭的朝着府外走去。

  他知晓自己的兄长是刀子嘴豆腐心,若他真的不在意家丁部曲的死活,何至于要典卖家当,接济他们?

  兄长,死要脸面活受罪。

  李家倒了,但李家却不能对不起弟兄们。

  面子,算的了什么呢?

  时已近黄昏。

  李如桢的皂靴刚跨出褪漆的门槛,便陷入街边泥泞的腐叶堆里。

  西城阜财坊的巷陌飘着刺鼻的泔水味,两排低矮的民房檐角结满蛛网,有个蓬头妇人正跪在墙根,用豁口的瓦片刨着草根。

  转过鼓楼残破的基座时,街市骤然喧嚣起来。

  粮店前的木牌用朱砂写着斗大的“每石四两”,掌柜的算盘珠在暮色中泛着油光,几个粗布汉子攥着空布袋与伙计推搡,麸皮从裂缝里漏出来,被蜷在阶下的乞儿们争抢着舔食。

  “娘,疼......”

  街角传来幼童的呜咽,李如桢瞥见个荆钗妇人正掰开枯树皮,将渗出的浆液抹在孩子皴裂的唇上。

  更远处飘来丝竹声,两顶垂着流苏的绿呢轿正拐进太仓胡同,轿帘掀动时露出半幅织金马面裙,缀着珍珠的裙裾拂过车辕上沾满泥浆的脚夫。

  李如桢的玉带扣碰在佩刀上叮当作响,经过太平桥时,桥洞下的流民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正用断砖砸开榆树皮,树根处还留着前几日暴雨冲刷出的森森白骨。

  对岸的胭脂铺却灯火通明,穿湖绸比甲的丫鬟捧着妆匣碎步疾行,鬓角的金累丝簪子晃得桥头饿殍睁不开眼。

  夜风卷着烧焦的谷壳掠过官沟,李如桢在拐向定远侯府的巷口停下脚步。

  墙根阴影里蜷着个咽气的乞丐,黧黑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半块观音土。

  而墙内正飘出炙烤鹿肉的香气,琉璃窗棂透出的暖光里,隐约可见侍女们云鬓上的点翠凤钗轻轻颤动。

  同一座城,隔着一条街巷,或是隔着一面墙,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王朝末日,人生百态,莫过于此。

  李如桢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定远侯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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