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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清江之变,贺表来了(七月2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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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没说话,先抬了抬手。

  后面立刻推过来十几辆木车,上面堆着一袋袋的米面,码得整整齐齐。

  “诸位。”

  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朕知道,大家听了谣言,怕朝廷收回屯田,怕没饭吃。”

  “朕今天在这里跟大家说清楚,漕运屯田,朝廷不会收。

  不仅不收,朕还要把这些年被士绅、卫所官员侵占的屯田,全部清出来,还给漕军和漕民。”

  “以后,所有漕运屯田,都由朝廷按市价收购,改成官田,再以每亩每年两斗粮的租子,返租给大家种,租子三十年不变,永远不夺田,永远不加租。”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都愣住了。

  不仅不收地,还要清退被占的地,还要减租?

  是真的吗?

  “陛下……陛下说的是真的?”张老实忍不住,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君无戏言。”

  朱由校看着他。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三个月之内,淮安的漕运屯田全部清丈完毕,被侵占的田地,全部还给百姓。

  清出来的官田,优先租给漕军家属,租子就按两斗算,绝不加价。”

  “另外,今天在场的漕民,每户发米一袋、面两斤,算是朕给大家的年礼。”

  话音落下,底下先是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爆发出欢呼声。

  “谢陛下!陛下圣明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老实“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家里三亩地,被占了一亩,每年租子要交五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按陛下说的,不仅能把地要回来,租子还能减到两斗,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山呼万岁,声音震得闸口都嗡嗡响。

  刚才的恐慌、愤怒,早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感激。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都起来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

  “分米面吧,大家领了就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别听外人挑唆。

  有什么委屈,官府不管的,你们可以直接去行宫递状子,朕给你们做主。”

  “谢陛下!”

  锦衣卫和京营的士兵上前,开始分米面。

  漕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领,领到的都千恩万谢,领完就高高兴兴回家了,没人再闹,也没人愿意留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挤了几千人的闸口,就散得只剩几百个看热闹的,还有被绑在一边的十几个挑事的。

  一场一触即发的民变,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李养正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没想到陛下三言两语,再加上几袋米面,就把事平了?

  这手段,也太厉害了。

  “李卿。”

  “臣在!”

  李养正连忙上前躬身。

  “这些带头闹事的,交给锦衣卫审问。务必查清楚,是谁指使的,给了多少钱,都有谁参与,一个都不许漏。”朱由校吩咐道。

  “臣遵旨!”

  “还有,漕运屯田清丈的事,你牵头去办,朕要看到淮安所有屯田的清册。

  被侵占的,不管是士绅还是官员,全部退回来,谁敢阻挠,按谋逆论处。”

  “臣领旨!”

  李养正激动得脸都红了。

  清丈屯田这事,他想干好久了,就是阻力太大,一直动不了。

  现在有陛下撑腰,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骆思恭:

  “口供审出来之后,立刻按名单抓人,涉案的士绅、官员,全部拿下,家产抄没,听候发落。”

  “臣遵旨!”

  骆思恭躬身领命,眼里闪着光。

  正好锦衣卫刚整顿完,缺个立威的案子,这案子办下来,淮安的官员士绅就都老实了。

  被这档子事一搅和,原本安排好的巡视大仓,自然是延后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借着这个案子,把淮安漕运的烂摊子好好清一清。

  审讯就在闸口旁边的漕运官署里进行,骆思恭亲自坐镇。

  十几个挑事的被带上来,跪了一地。

  王总旗三个老漕军还好,那十几个泼皮早就吓瘫了,一进门就磕头喊冤。

  “说吧,谁让你们煽动闹事的,给了多少钱,都有谁参与,老老实实交代,还能留条活路。

  要是敢隐瞒,就按谋逆论处,全家流放三千里。”

  骆思恭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火签“啪”地拍在桌上,吓得几个人一哆嗦。

  “我说!我全说!”

  一个泼皮立刻就招了:

  “是城南的钱员外、李员外,他们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让我们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说皇帝要收屯田,让大家闹得越凶越好。

  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每人二十两!”

  “对!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的,跟我们没关系啊大人!”

  其他泼皮也跟着招,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几个士绅全供出来了。

  再问王总旗三个,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是为了漕民讨公道,被打了二十板子,又听说要流放三千里,也撑不住了,全都招了。

  确实是钱员外他们找的,每人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带头闹事,还说只要把皇帝逼得取消清屯,每人再给五百两。

  “那你们知不知道,钱员外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骆思恭又问。

  王总旗迟疑了一下,道:“好像……好像有南京的人来过,我见过一次,穿着绸缎,说话是南京口音,跟钱员外密谈了半天,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

  南京的人?

  骆思恭眼睛一亮。

  果然,背后还有大鱼。

  他立刻让人把供词整理好,签字画押,然后快步去行宫禀报朱由校。

  “陛下,都招了。主谋是淮安的三个士绅:钱文举、李肃、张秉忠,都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侵占了不少漕运屯田。”

  骆思恭躬身道:“另外,据犯人交代,有南京的人跟他们接触过,应该是背后还有人指使。”

  “南京的人。”

  朱由校笑了笑,一点都不意外。

  他就知道,淮安的士绅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巧正好赶上他南巡闹事,肯定是南京那边的人在背后撺掇。

  钱龙锡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陛下,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南京查?”骆思恭问。

  “不急。”

  朱由校摆了摆手,“先把淮安这几个抓了,抄家,把侵占的田产都清出来。南京那边,先盯着,不用打草惊蛇,等朕到了南京,再跟他们慢慢算。”

  “臣遵旨!”

  “还有...”

  朱由校又道:“拟一道旨意,三日后,在清江浦广场,朕亲自公开审理这起屯田诬告案。所有淮安的官员、士绅、漕民,都可以来听审。”

  他要借着公开审案,把漕运屯田的事彻底摊开在阳光下,既安百姓的心,也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士绅。

  “臣这就去安排!”

  骆思恭退下去之后,立刻调派锦衣卫,直奔钱、李、张三户士绅的家。

  当天下午,三家就被抄了。

  人全部拿下,家产全部封存,还搜出了不少跟南京往来的书信、账册,坐实了串联的事。

  消息传开,淮安城都震动了。

  谁也没想到,闹了半天,真是士绅们在背后搞鬼,故意煽动百姓闹事。

  那些之前还跟着起哄的人,都后怕得不行,幸好没真的冲上去,不然现在被抓的就是自己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淮安的官员们哪能坐得住。

  当天晚上,行宫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淮安知府、同知、通判,还有卫所的几个指挥使,一个个带着名帖,守在门口,说要求见陛下,有事禀报。

  其实哪是禀报事情,都是来探口风的,有的还想给涉案的士绅求个情,顺便撇清自己的关系。

  守门的锦衣卫进去通报了好几次,都被黄骅挡回来了。

  “陛下累了,今日不见任何人。有什么事,三日后清江浦公审上说。”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门口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慌了。

  皇帝不见,是什么意思?

  是生气了,要连他们一起收拾?

  “府尊,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淮安同知凑到知府身边,小声问,脸色发白。

  淮安知府脸色也不好看,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咱们都回去吧,陛下说三日后公审,那就等三日后再说。”

  “可钱员外他们跟咱们都有往来啊,万一他们招了,咱们……”

  同知急得不行。

  “慌什么!”

  知府瞪了他一眼。

  “没凭没据的,还能把咱们都抓了不成?回去把账都理清楚,该补的补上,别让人抓住把柄。”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皇帝连淮安府士绅都敢直接抄家,还有什么不敢的?

  一群人站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召见,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官员们七上八下,那些巨商就更惊慌了。

  城南的一处宅院。

  地下密室里。

  点着两盏牛油灯,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王同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面坐着四个淮安最大的盐商,个个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茶换了三壶,半句话都没商量出来。

  “诸位,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王同德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

  “赵福被抓了,今天下午锦衣卫就封了盐运司的账册,再过两天,肯定就要查到我们头上。

  赵福是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看着硬,其实怂得很,刑具一上,什么都得招。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

  他手里有十几万引私盐,每年光走私就能赚几十万两,要是被查出来,不仅家产抄没,脑袋都得搬家。

  “能怎么办?找关系疏通呗。”

  坐在左边的李姓盐商叹了口气。

  “我今天找了知府衙门的刘师爷,送了五千两银子,人家都不敢收,说知府大人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敢管我们的事。”

  “我找了漕运总督府的经历官,也没用。”

  另一个张姓盐商接话,脸色发白。

  “李总督避而不见,说奉旨办差,不敢徇私。骆思恭那边更不用说,京营来的锦衣卫守着门,递帖子都递不进去,油盐不进。”

  找关系?路早就堵死了。

  骆思恭这次带的全是京里来的人,本地的关系根本用不上,人家连银子都不收,摆明了是要动真格的。

  “要不……硬抗?”

  角落里的周姓盐商迟疑着开口。

  “我们几家凑点银子,雇点人,把账册都毁了,死不认账,锦衣卫还能屈打成招不成?”

  “你疯了?”

  王同德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

  “硬抗?你拿什么抗?

  锦衣卫有皇帝撑腰,真把他们逼急了,直接抄家下狱,谋逆的帽子扣下来,全家都得死。

  赵福就是例子,你觉得你比赵福还能扛?”

  周姓盐商脸一白,不说话了。

  硬抗就是找死。

  人家是官,他们是民,手里有兵有刀,怎么抗?

  屋里又静了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

  过了好半天,王同德才缓缓开口:

  “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什么路?”几人立刻抬头看他。

  “找南京的钱公,钱龙锡。”

  王同德沉声道:

  “当初串联言官弹劾厂卫、凑一千万两银子捐给陛下买平安的事,都是钱公牵头的,我们每家都出了银子。

  现在淮安先出事了,他不能不管我们。”

  这话一出,几人眼睛都亮了亮。

  对啊,还有钱龙锡。

  江南士绅的领头人,手眼通天,南京那边还有魏朝当内应,总能想出办法吧?

  “可钱公他们在南京,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姓盐商皱着眉。

  “锦衣卫说不定明天就查到我们头上了,等南京那边有消息,黄瓜菜都凉了。”

  “凉不了。”

  王同德摆了摆手。

  “赵福就算招,也只能供出我们一些皮毛,核心的账册我们都藏好了,没那么容易定案。

  只要钱公那边动作快,把捐银的事定下来,陛下拿了银子,说不定就收手了。”

  “再说了,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要是皇帝不接招,还有后手。

  什么漕运罢工、民变的,都安排上,给陛下施施压,他总不能真跟整个江南士绅对着干吧?”

  他们当初跟钱龙锡谈的时候,就说好软硬两手准备。

  软的是捐一千万两银子买平安,硬的就是煽动民变、漕运罢工,逼皇帝让步。

  现在淮安顶不住了,正好催钱龙锡赶紧动手。

  “我觉得王兄说得对。”

  张姓盐商立刻点头。

  “我们出了那么多银子,钱公不能不管我们。现在除了找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也同意,赶紧送信去吧,晚了真来不及了。”周姓盐商也跟着附和。

  几个人都点了头。

  事到如今,只能指望钱龙锡了。

  “好,那就这么定。”

  王同德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我亲自写封信,派我身边的心腹王福去南京。他从小跟着我,嘴严,办事稳妥,骑快马,两天就能到南京。”

  “信里把淮安的情况写清楚,锦衣卫已经开始查盐务了,赵福被抓,我们快顶不住了。

  请钱公务必早做决断,要么赶紧让魏朝上疏提捐银的事,要么就启动后手,再拖下去,我们全得折在淮安。”

  “还有。”

  “跟钱公说,要是淮安守不住,扬州、南京也守不住,皇帝下一步肯定往南走,唇亡齿寒,他不会不懂。”

  几人纷纷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钱龙锡不可能看着淮安被查,下一个就是扬州,再下一个就是南京,躲不掉的。

  ...

  淮安城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行宫的书房里却很安静。

  朱由校坐在灯下,正翻着骆思恭刚递上来的审讯供词。

  赵福已经把知道的全招了,供出来的盐商名单有二十多个,还牵出来十几个漕运衙门的官。

  “陛下。”

  黄骅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折子,躬身道:

  “南京递来的密折,是孝陵守陵太监魏朝上的,说有要事奏报。”

  朱由校抬起头,看了一眼密折上的落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

  “不用看,朕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这是‘贺表’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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