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十一月上旬。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越过朝鲜半岛东南部的海岸线,将釜山城裹进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昔日喧闹的渔港早已沉寂,渔船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乌黑的船舷。
街巷里行人绝迹,唯有巡逻士兵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城外十里,登莱水师的营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在雪地之中。
营寨的栅栏由粗壮的原木打造,外层包裹着防冻的油布,上面凝结着一层白霜。
寨门处,两名身着棉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中军大帐是营寨的核心,帐篷由双层帆布缝制,夹层填充了厚实的羊毛,足以抵御刺骨的寒风。
帐外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帐前飘扬的“沈”字大旗。
帐内,炭火盆里的赤红炭块正熊熊燃烧,将满帐烘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焦香、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那是将士们用来驱寒的米酒,却不敢多饮,生怕误了军机。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老将。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总兵官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须发已有些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庞上刻着岁月与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
此人,便是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
在他下首,左右两侧各坐着数名将领。
左侧第一位,是天津水师副总兵邓世忠。
邓世忠身旁,是登莱水师的水营都司张斌良、汪翥、徐勇曾。
三人皆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都是沈有容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张斌良精于水战谋略,汪翥擅长训练水师士兵,徐勇曾则是海战中的悍将,曾多次率战船冲锋陷阵,战功赫赫。
此刻,帐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将领们皆是垂首静坐,目光不时瞟向帐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囚衣的犯人。
此人身材不高,形容瘦削,身上的灰色囚衣又脏又破,沾满了污渍与雪水,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原本梳着倭国武士标志性的月代头,头顶前部的头发剃得精光,后部的头发束成发髻。
但显然,他已经被关押了许久,头顶前部的头发已然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发,与后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看起来不伦不类,平添了几分落魄。
他便是前对马藩藩主宗义成。
对马藩位于对马岛,是倭国德川幕府下辖的一个小藩,世代由宗家统治。
此前,他暗中勾结朝鲜的叛乱势力,参与了朝鲜的动乱,妄图趁乱夺取朝鲜南部的土地,却被大明与朝鲜的联军击溃,本人也被锦衣卫擒获,关押在釜山的水师营寨中。
刚被抓获时,宗义成性子极为刚烈,整日囔囔着要切腹自尽,以保全倭国武士的“尊严”,看向明军将领的眼神中,满是凶狠与怨毒。
但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与恐惧。
显然,这段时间的囚犯生活,以及锦衣卫施加的种种手段,已经彻底磨掉了他的棱角,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藩主,变得老实起来。
沈有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宗义成身上,缓缓说道:
“宗义成,这个你拿去看看。”
说着,他抬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奏报,轻轻一扔,奏报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落到宗义成脚边。
宗义成身子一僵,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弯下腰,捡起奏报。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显然是长期被关押,身体已经变得虚弱不堪。他将奏报展开,因为视力有些模糊,他不得不将奏报凑得很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仔细端详。
起初,他的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看着。
但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先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抽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最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如同锅底一般,眼中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这不可能!”
宗义成失声叫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有容,手中的奏报被他攥得紧紧的。
帐内的将领们见状,皆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们早已知道奏报的内容,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宗义成的反应。
沈有容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份奏报,是我方细作从对马岛传来的,上面写的,都是实情。”
宗义成再次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奏报上的文字,仿佛要将那些字看穿一般。
奏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因宗义成被俘,对马藩群龙无首,为了应付明军的进攻,德川幕府下令,对马藩的所有事务,暂时由家督柳川调兴负责,并授予其代藩主的头衔,全权处理对马藩的军政要务。
柳川调兴!
宗义成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俘之后,柳川调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柳川家是对马藩的名门望族,世代为宗家效力,柳川调兴更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家督,负责对马藩的军事事务。
当初,参与朝鲜动乱的阴谋,便是柳川调兴一手促成的,他曾向宗义成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助他成就大业。
结果呢?
自己被俘之后,柳川调兴不仅没有想办法营救,反而转身投靠了德川幕府,借着“应付明军进攻”的由头,夺取了对马藩的控制权,成为了代藩主!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是背叛!
对马藩是宗家世代传承的基业,是他宗义成的领地,怎么能落入柳川调兴这个叛徒手中?
宗义成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奏报上“柳川调兴”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阁下……阁下将这个给我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义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颤抖,他抬起头,看向沈有容,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沈有容看着宗义成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宗义成,缓缓说道:
“宗义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对马藩的主人是谁,我大明并不在乎。
无论是你宗义成,还是那个柳川调兴,在我大明眼中,都不过是倭国的一个小藩主而已。”
“我大明的目标,是拿下对马岛,控制对马海峡,为日后攻打倭国本土做准备。
你是前对马藩藩主,在对马藩经营多年,藩中的许多武士、百姓,都是听你号令的。
这一点,是柳川调兴比不了的。”
沈有容的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可以让你逃回去。”
“什么?”
宗义成猛地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有容,眼中充满了震惊。
逃回去?
这个明军的总兵官,竟然愿意放自己回去?
沈有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不错,我可以让你逃回去。
不过,你回去之后,应该帮我大明做些什么事情?”
回去!
回到对马岛!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宗义成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被关押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忍受着屈辱与折磨,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重新回到对马岛,重振宗家的声威。
如今,沈有容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至于帮大明做事……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夺回对马藩,别说帮大明做事,就算是暂时归附大明,他也愿意!
柳川调兴这个叛徒,德川幕府这个帮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宗义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对着沈有容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阁下明鉴!
西西误解魏骏杰。
只要我能回去,定当说服对马藩的武士与百姓,归顺大明!
日后,对马藩愿为大明的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柳川调兴那个叛徒,我也定会将他擒杀,以泄我心头之恨!”
为了能够回去,他不惜许下任何承诺。
沈有容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归顺大明,是之后的事情。
如今,朝鲜已经下雪,天寒地冻,不利于行军作战。
我大明无意在今年攻伐倭国,但明年开春,定然会出兵攻打对马岛与壹岐岛。”
“你回去之后,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重新掌控对马藩的权力。
柳川调兴刚刚成为代藩主,根基未稳,藩中定然有不少人对你忠心耿耿。
你可以暗中联络这些人,积蓄力量,等待我大明大军的到来。”
“在此期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比如粮草、军械,或者需要我大明帮你传递消息,都可以派人来与我们联系。
我大明会尽力协助你。”
沈有容的话,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宗义成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知道,沈有容这是要利用他,搅乱对马藩的局势,为明军明年的进攻铺路。
但他并不在乎被利用,只要能夺回对马藩,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宗义成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直接跪伏在地上,对着沈有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语气无比恭敬地说道:
“多谢阁下成全!在下定不辱使命,必定在明年开春之前,重新掌控对马藩,为大明大军的到来扫清障碍!”
“起来吧。”
沈有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下去吧。会有人带你离开营寨,给你准备一身衣服和一些盘缠。
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大明的监视之下。
若是你敢背叛我大明,后果自负。”
“在下明白!在下绝不敢背叛大明!”
宗义成连忙站起身,再次对着沈有容躬身行礼,而后便满脸狂喜地转身,快步朝着帐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宗义成离去的背影,帐内的将领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邓世忠率先站起身,对着沈有容躬身说道:
“总镇,倭国之人,狡诈无比,反复无常。
这个宗义成虽然表面上臣服于我大明,但毕竟是倭国的藩主,心中定然对我大明怀有怨恨。
此处是在朝鲜,有我大明的军队监视,他自然不敢造次。
可一旦出了朝鲜,回到了对马藩,他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甚至会与柳川调兴联手,共同对抗我大明。
此人不可信啊!”
邓世忠的话,说出了众将的心声。
张斌良、汪翥、徐勇曾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们常年与倭寇打交道,深知倭国人的性格,对于宗义成这样的人,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
沈有容呵呵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担忧的神色。
他看着邓世忠,缓缓说道:“世忠,你说得没错。倭国之人,确实狡诈无比,这个宗义成,也确实不可信。”
“但你要记住,不可信的人,也有不可信的用法。
我们放他回去,本就没指望他能真心归顺我大明。
我们要的,是他回去之后,与柳川调兴争夺对马藩的控制权,搅乱对马藩的局势。”
“对马藩本就不大,经过之前的战乱,实力已经大损。
如今,宗义成回去,必然会与柳川调兴展开争斗。两人争夺权力,对马藩内部必然会陷入混乱,人心涣散,战斗力也会大幅下降。
这样一来,我大明大军攻打对马岛时,便能事半功倍。
若是其不能为我大明所用,明年才攻打对马岛,便是我军的惑敌之策。”
沈有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密信,递给邓世忠,说道:
“这是今早从汉城发来的,是朝鲜总督贺世贤大人的密信。你们看看吧。”
邓世忠连忙走上前,接过密信,打开之后,与张斌良、汪翥、徐勇曾等人一同传阅。
密信的内容很简短,却让众将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密信中写道:陛下已下旨,令登莱水师、天津水师于今年十一月中旬出兵,攻打对马岛与壹岐岛。
务必在今年年底之前,拿下两座岛屿,与琉球群岛形成掎角之势,彻底封锁倭国的西部海岸线。
“太好了!终于是要出兵了!”
张斌良忍不住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在釜山已经驻守了半年了,每日除了训练士兵,便是检修战船,早已憋坏了。
“是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汪翥也笑着说道:
“他娘的,在釜山整日训练,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次攻打对马岛、壹岐岛,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封侯拜将,就在此一举了!”
徐勇曾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了好战的光芒:
“对马岛、壹岐岛的倭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凭借我大明水师的实力,拿下两座岛屿,易如反掌!
到时候,我定要率战船冲锋在前,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着众将士气高昂的模样,沈有容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如今,陛下的圣旨已下,出兵的日期已定,众将的士气已然被激发了起来。
沈有容站起身,走到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指向对马岛与壹岐岛的位置,语气凝重地说道:
“诸位,陛下的圣旨已下,攻打对马岛、壹岐岛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肩上。
这两座岛屿,是倭国的西部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拿下这两座岛屿,我们便能牢牢掌控对马海峡,彻底封锁倭国的西部海岸线。”
“此次出兵,我们的优势有很多。
第一,我大明水师战船精良,火炮犀利,远非倭国水师可比。
登莱水师与天津水师的战船,皆是最新式的福船、广船,船上装备了大量的红夷大炮与佛郎机炮,火力远超倭国战船。
第二,我们有宗义成这个内应。
虽然他不可信,但他回去之后,必然会与柳川调兴展开争斗,搅乱对马藩的局势,为我们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第三,总督已下令,朝鲜仆从军将在朝鲜半岛的东部沿海集结,牵制倭国的兵力,防止倭国从本州调兵增援对马岛、壹岐岛。”
“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倭国水师虽然实力不济,但对马岛、壹岐岛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而且,倭国武士悍不畏死,若是被逼到绝境,必然会拼死抵抗。
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沈有容的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坚定地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好以下几件事。
第一,加紧检修战船,补充粮草、淡水与军械。所有战船的火炮,都要进行调试,确保火力充足。
所有士兵,都要进行最后的训练,熟悉作战流程。
第二,派遣细作,密切监视对马岛、壹岐岛的动向,了解倭兵的布防情况、粮草囤积之地与水师的动向。
第三,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里可有五位得力干将,还有一众参谋幕僚,若是有好的计策,不妨大胆说出来,集思广益,方能定出万全之策!”
沈有容的话音刚落,帐内便有了些动静。
众将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张斌良刚想开口,却见邓世忠已然上前一步,对着沈有容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
“总镇,末将连日来推演战局,结合对马海峡的气候、倭军布防情况,倒想出了一条声东击西的奇袭计策,愿向总镇与诸位禀报。”
沈有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邓世忠出身忠烈之家,承袭父志,投身水师,不仅勇猛善战,更善于谋略,是沈有容极为看重的后辈将领。
他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地说道:“世忠,你且道来,我等仔细听着。”
“是!”
邓世忠应了一声,直起身,走到舆图前,伸手拿起一根木杆,指着舆图上对马海峡的位置,缓缓说道:
“诸位请看,眼下已是十一月,对马海峡的气候有两个显著特点,其一,东北风渐起,这股风对我军极为有利。
我军从朝鲜釜山、庆州港出发,顺风顺水便可南下直扑对马、壹岐二岛。
其二,此季节海面多雾,尤其是清晨时分,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这便为我军的夜袭、奇袭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再看倭军的布防情况。
此前,我军水师长期封锁对马海峡,导致对马、壹岐二岛的后勤补给彻底断绝。
岛上土地贫瘠,无法支撑大量驻军,因此,德川幕府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撤回九州,集中部署在博多湾、长崎等大港口,以抵御我军可能的正面进攻。
如今,驻守对马、壹岐二岛的守军,主要是以宗氏的藩兵为主,再加上幕府少量的派驻兵,兵力极为分散,且防御重心多偏向于港口商栈等要害之地,岛外的许多滩涂、海湾,防御极为薄弱。”
“基于此,我认为,此次攻岛之战,必须抓住‘天时’与‘地利’的优势,速战速决!
若是拖延日久,一旦幕府反应过来,从九州调遣援军驰援二岛,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届时再想拿下二岛,代价便会成倍增加。”
帐内的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张斌良开口说道:“邓副总兵所言极是!我军水师的核心优势,便是战船精良、火力强悍,且朝鲜基地离二岛极近。
从釜山到对马岛,仅有约四十海里,快船一日便可抵达。
此前我军的细作早已查清,对马岛的核心防御在严原港,那里是宗氏的主城所在地,幕府派驻了约两千人的兵力,多驻扎在港内的倭馆之中。
而岛西的浅茅湾,滩涂平坦,水势平缓,却几乎没有设防,是绝佳的登陆点。
壹岐岛的情况更甚,守军仅有一千五百人,全部集中在胜本港,岛南的芦边湾无任何防御工事,适合大规模登陆。”
汪翥也补充道:“十一月的对马海峡,清晨的浓雾从辰时开始弥漫,到巳时才会渐渐消散,这短短一个时辰,便是我军奇袭的最佳窗口期。
浓雾之中,倭军看不清我军的兵力与动向,只能盲目还击,而我军则可以凭借罗盘与向导的指引,精准发起攻击。”
沈有容微微颔首,示意邓世忠继续说下去。
邓世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因此,我的计策是,从登莱水师与天津水师中,抽调三千精锐士兵,乘坐快船出征。
士兵仅携带三日的干粮,以炒米、肉干为主,饮水则依靠战船的淡水舱储备,力求轻装简行,迅速穿插,一举占领二岛。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便在于‘声东击西’,先迷惑幕府,再发起突袭。具体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佯攻惑敌,雾夜起航。”
邓世忠的木杆指向舆图上的巨济岛与博多湾。
“第一日上午,我军组建一支佯攻牵制队,从朝鲜巨济岛出发,率领五十艘战船,大张旗鼓地驶向九州博多湾。
船队要故意暴露旗帜,沿途燃放号炮,让幕府的巡逻船能够轻易发现。
博多湾是九州的门户,也是幕府兵力集结的核心之地,一旦发现我军‘主力’来袭,幕府的九州守军必然会陷入慌乱,定会急调各地兵力增援博多湾,如此一来,他们便无暇顾及对马、壹岐二岛,为我军的主攻创造条件。”
“到了傍晚时分,主攻水师队与登陆队便趁夕阳西下、海面渐暗之际,从朝鲜釜山港悄然起航。
所有战船都要收起旗帜,桨手噤声,仅依靠罗盘与熟悉对马海峡航道的向导指引方向,主力部队直奔对马岛浅茅湾。
同时,分出十艘海沧船、十艘火船,组成一支分舰队,直奔壹岐岛芦边湾。
深夜时分,两支船队抵达二岛附近海域后,抛锚待命,熄灭灯火,静静等待凌晨浓雾的降临。”
说到此处,邓世忠的语气愈发坚定。
“这一步的关键,在于‘隐蔽’与‘迷惑’。
佯攻队要足够张扬,让幕府深信不疑;主攻队则要足够低调,绝不能暴露行踪。
否则,一旦被幕府察觉,奇袭便会沦为强攻,我军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沈有容点了点头,问道:“佯攻队的兵力如何配置?若是幕府派重兵追击,佯攻队能否支撑得住?”
邓世忠答道:“末将认为,佯攻队主力是五十艘中型战船,再搭配十艘火船,由水师都司刘光远率领。
刘都司作战勇猛,且善于应变,足以胜任此项任务。
他的职责并非与幕府硬拼,而是牵制敌军,只要能将幕府的注意力吸引到博多湾,待到我军主攻队得手,他便可以率领佯攻队撤回朝鲜,无需与敌军死战。”
沈有容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阶段,雾中突袭,火船破港,攻心招抚。”
邓世忠的木杆转向对马岛与壹岐岛。
“第二日凌晨辰时,浓雾将会锁海,能见度不足十米,这便是我军奇袭的最佳时机。
此时,对马岛与壹岐岛的两支船队,同时发起进攻。”
“先看对马岛方向,具体分为三步。
第一步,火船开路,瘫痪幕府战船。
我军准备三十艘火船,分为两队,由敢死队驾驶。